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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修被钱贵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那张圆脸上的血色从耳根涌上来,争辩道:“即便如此,投靠清虏,终究是....终究是背弃祖宗,不忠不义!况且清人凶残,岂是易于之辈?他们今日许我等厚利,他日未必不会兔死狗烹!”
他看向闵安习,“大掌柜,兹事体大,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和百年清誉,是否再从长计议?”
还未等闵安习回应,钱贵就呛道:“就三天的时间还要怎么从长计议?是清誉重要,还是家业重要?城破之日,谁还管你忠义不忠义!”
“你.....”周敬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贵,却一时语塞。见闵安习还是一言不发,又看看沈伯安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事基本已经算是定下,此番议事,恐怕只是通知罢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既然诸位心意已决,周某也无话可说。”
没一会,他好像又想到什么,急忙站起身,对着闵安习拱了拱手,“大掌柜,周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听闻张大人因守城负伤,周某与他尚有几分交情,想去探望一番。”
“诸位,告辞。”
闵安习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周掌柜请自便,好生保重身体。”
“只是周掌柜切记不可把此事泄了出去。”
“那是自然。”
门被轻轻带上,后堂内只剩下闵安习、钱贵和沈伯安三人。
周敬修的身影刚一消失,闵安习脸上的淡漠瞬间消失。他没有看沈、钱二人,而是对着侍立在门边的贴身随从,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的手势。
那随从心领神会,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两人见了,皆是心头巨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周敬修再怎么说也是“大粮行”的东家,论资历和家产也在城中数一数二,就这么被一个手势决定了下场。
看来闵安习是执意要吃清国这碗饭了。
沈伯安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刚才选择了沉默,没有像周敬修那样跳出来反对。否则,此刻被盯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闵安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了,碍事的人走了。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清人交代的这几件事,具体该如何办。”
沈伯安深吸一口气道:“放火制造混乱不难,难在如何让烟足够大,引人注目,而且要在巳时初准时燃起。敲梆子和混上西门城墙,也需要合适的人和时机。不过最难的,还是如何打开西门。”
“西城现在是朱以海和宋学朱重点盯防之地,戒备森严,寻常手段恐怕难以靠近城门闸楼。”
“放火.....要烧,就得烧一个足够重要,一旦起火能立刻引发全城关注,甚至能牵动西城守军的地方。”
闵安习淡淡道:“你们觉得,烧了朱以海那小子在城里的宅子,如何?”
钱贵和沈伯安都是一愣,“愿闻大掌柜详言。”
“朱以海如今是西城守军的半个主心骨,宋学朱眼前的红人。他的宅子位置不错,离府衙不算远。若他正好在家,一把火烧死他,西城守军的军心必然大乱,我们打开西门的机会就来了。”
闵安习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两步,“若他运气好,不在家。人在城头,宅子走水,他得知消息,能不心急如焚?”
“就算他自己稳得住,他手下那些家丁、那些感念他恩德的士卒,能稳得住?届时人心惶惶,他朱以海带人回去救火,西门防守必然出现破绽!”
他继续分析道:“而且,烧他的宅子,火起之后,浓烟直冲云霄,位于城中心的府衙和周边官员宅邸必然惊慌混乱,这动静,足够大了!趁着这股乱劲,我们的人混上西门敲梆子,甚至接近城门,机会就大得多!”
“还有一点。”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钱贵和沈伯安,“谁不知道他宅里存了不少粮食,到时候火起,城里的穷棒子会老实吗?只要有人进去抢粮,那就是乱上加乱!”
钱贵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生怕漏掉了哪一个细节,“妙啊!大掌柜此计一箭双雕!既完成了清人的要求,又能除掉朱以海这个碍眼的东西。”
沈伯安坐在那里,心中凛然。
他听完了闵安习的话,又细细地在心里过了一遍,“朱以海宅子恐有有家丁看守。放火之人,需得绝对可靠,手脚利落,并且要准备好引火之物,确保火势能迅速起来,难以扑救。”
“火油、硝磺之类,若是突然大量采买,恐怕会引人注意。得用几处不同的铺面分批买,分几次运,不能集中在一天。”
“这个自然。”闵安习面上终于是有了轻松之色。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搭在扶手上,“人手,就从我们几家伙计里挑选最死心塌地的,许以重金,安排他们家人后路。火油、硝磺之类,库房里都有,悄悄准备便是。”
“至于具体如何操作,如何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