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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话题拨开,“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要紧的是,拿出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办法?”薛国观把核桃搁在桌上,“杨阁老,你掌兵部,你说,有兵可调吗?”
杨嗣昌沉默了片刻。
“九边的兵不能动。宣大刚打完仗,元气没恢复。蓟辽要防着关外。陕西、河南的兵在剿贼,抽不出来。颜继祖的兵在德州,自顾不暇。”
他一口气把各镇的情况摆了出来,没有隐瞒,也没有粉饰。
“所以,没有援兵。”范复粹替他说了。
“有。”杨嗣昌说,“但需要时间。调兵不是搬个东西,说走就走。粮草、器械、行营、沿途接应,哪一样不要准备?就算现在下命令,等兵到了济南,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济南能不能撑那么久.....”
他没有说下去。
“那怎么办?”蔡国用小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济南丢了吧?”
杨嗣昌看了他一眼。“济南不能丢。”
“济南丢了,山东就丢了半边。山东丢了,漕运就断了。漕运断了,京城的粮食从哪来?九边的饷银从哪来?这不是一个城的事,是整个大局的事。”
薛国观靠在椅背上,“杨阁老,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你方才也说了,没有兵可调。既没有兵,又不甘心丢,那你说,该怎么办?”
杨嗣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舆图前,看了片刻。
“刘泽清在兖州,他部的兵马还有两万多人。”他指着舆图,手指从兖州的位置往北一划,“清军围城,就让他与守军内外夹击。”
“内外夹击又怎样?”薛国观打断他,“两万人,能解数万清军的围?”
“能不能解围不好说,但能提振士气。”杨嗣昌转过身,“城里守军缺的不是粮,是信心。他们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就能多撑几天。多撑一天,就多一分转机。”
“刘泽清那么跋扈,能乖乖听调吗?”范复粹忽然问。
杨嗣昌看着他,“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范复粹的眉头拧了一下,“杨阁老,打仗的事,可没那么轻松。刘泽清那个人,杨镐在辽东的时候他就敢抗命,熊廷弼经略辽东他也敢讨价还价。你一道兵部的令下去,他阳奉阴违怎么办?他按兵不动怎么办?”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杨嗣昌说,“但不能因为怕他不动,就连令都不发。发了他不动,是他的罪。不发,是我的罪。”
范复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还有一件事。”杨嗣昌走回座位坐下,“明日早朝,济南被围的消息,必须报给皇上。”
“报?”蔡国用挑了一下眉毛,显得有些意外,“杨阁老,方才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没有其他援兵,不是说不报。”杨嗣昌打断他,“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瞒了,就是欺君。欺君的罪名,谁担得起?”
他环顾三人,“我担不起。在座的,谁也担不起。”
薛国观眯了眯眼。
“那怎么报?”他问。
“照实报。”杨嗣昌说,“济南被围,求援甚急。兵部正在调遣援兵,但需要时日。已令刘泽清相机策应。”
“就这么简单?”薛国观追问。
“就这么简单。”
“皇上若是问,援兵在哪?什么时候能到?你如何答?”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
“援兵在路上。什么时候能到,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打仗的事,谁也说不准。皇上是圣明之主,不会问这种没法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