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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一切布置停当。
赵家庄里,只剩三两面破旗,歪歪斜斜挂在庄口。
而庄北的高台上,旌旗一面挨一面,插得密不透风;鼙鼓咚咚,隔出几里地都听得真切;所有火灶一齐开火,几十道炊烟笔直往上蹿。
南面烟尘滚滚。
傅燮的两千追兵,昼夜兼程追了多日,早已人困马乏。
士卒的甲叶上,结满白花花的汗碱,队伍歪歪斜斜,全凭一口气吊着。
军侯杨会纵马凑近,向着傅燮禀报道:“傅司马,前方便是赵家庄!”
傅燮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光景,竟与邯郸城时,隐隐有些相像。
官道尽头,一座村庄静静卧着,里头悄无声息,只三两面黄巾旗帜,破破烂烂,有气无力地挂着。
村庄再往北,一座孤丘平地拔起,丘顶高台上旌旗招展,密得像一片庄稼;鼓声顺着风滚下来,还有几十道炊烟直往上蹿。
“贼军主力在台上!按这旗帜数量……没有八千,也有一万!”杨会惊恐猜道。
“贼军北逃,傅某一路数着灶坑车辙,那王岩所领之众,满打满算,不过数千,这台上万人的旗,是插给鬼看的么?”傅燮却是摇头,盯着那座高台,忽然发出笑声。
“傅司马何故发笑?”杨会不禁一愣。
“我笑王贼,又故技重施。”傅燮冷冷言道,“邯郸满城旌旗、扎草人,唬了傅某五日,他当傅某还会上第二回当?你们看这高台,旗恨不得插上天去,鼓恨不得擂出常山郡,自古虚张声势者,皆是这副模样。”
“可……台上若是虚的。”杨会茫然,“贼军主力何在?”
傅燮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座死寂的村庄,做出判断道,“就在庄里!”
“庄口大开,偃旗息鼓,鸡犬不闻。”
傅燮继续言道:“我料贼人的算计,就是诱我军去攻台,那高台掘壕立栅,易守难攻,我军若顿兵台下,庄里的伏兵倾巢杀出,抄我军后路,两面夹击!”
周围的将士,也不禁纷纷点头,皆认可傅燮之言。
“可惜,傅某不吃这一套。”傅燮举手高呼道,“传令!全军突击,直取赵家庄,先掏了庄里的伏兵,再回头收拾那座高台!”
两千汉军,强撑起最后一口气,呐喊着扑向庄口。
然而……
马蹄踏进街巷,刀斧劈进院门。
没有伏兵。
没有流矢。
连个人影都没有。
“报!”杨会快步奔来,嗓音变了调,“搜遍全庄,莫说伏兵,连个人影……都没有!”
傅燮勒马立在庄心,脸色不禁沉了下去。
若庄里没有伏兵。
那高台上……
他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那擂了半日的鼓声,竟然已经停止无声。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窜上傅燮的后脑。
邯郸城里,满城旌旗,旗后头是草人。
这座高台,满台旌旗,旗后头,站的是真兵!
“不对……”
傅燮脑中轰的一声,“中计了!”
傅燮喉咙发干,立刻嘶声大吼:“传令!全军退出庄外,列阵!快列阵!”
话音未落。
庄北高台上,一声号角,撕裂长空。
南面官道尽头,闷雷般的马蹄声,已经轰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