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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七没吭声。郭镇也不催,叫陈三照地址写了封公文,用了印,当着他的面交给锦衣卫快骑。
直到递信人的脚步远了,周七才低下头:“三个月一趟。福建出的银子、私盐,还有西洋货,都走香油船。杭州灵隐、净慈两寺收货,我押过三趟。”
郭镇指尖停在杭州两字上:“你在杭州交货,怎么给京里的总柜销账?”
“侯爷看错地方了。杭州那两栏是过栈,不是销账。”周七拿下巴点了点册缝,“您把末页摊平。”
陈三压平纸页。果然,两个骑缝小字,写的是“应天”。前头三笔过栈的数目相加,恰好对上莲印旁边那笔总数。
“大香主坐镇京里。人我没见过,可他的回单不来,少一钱银子,也得算在押船人的头上。”
郭镇没接他这个称呼:“应天大庙多了。凭一张回单,本侯总不能挨个问谁是大香主吧?”
“大庙替江南士绅挂田,柜上的人说有几百万亩。这只是我听来的,不能作准。可有一宗,确是小的自己经手的。”
周七报出一个度牒号码。
“上季船里夹了几张度牒,有一张把龙溪填成了龙海。小的怕惹事,退回杭州。下趟送来的,籍贯改了,牒号还是原来的号。那张牒就在南山寺,侯爷尽管查。”
陈三提着灯出去,不多时,拿回来一张盖印的度牒。籍贯龙溪,号码不差。
“管这本底簿的,”陈三把声音压低了,“可是礼部僧录司。”
“所以周七更不能死。眼下只对上了一张纸,还没对上京里那个用印的人。”郭镇收起册子,“供词分两栏,亲见的,听说的,不许混写。叫他画押。单独收押,十个人轮值看守。”
午时三刻,玄寂、陈老爷等人在漳州伏法。几户刚领回田契的农家没去看热闹,关起门,给没能等到这一天的老人上了炷香。
......
入夜,兴化的回执送到。两府处决的首恶、武僧头目及涉案官吏,合计二十六人。
核算司把四府总账一并送了来。累计封存金银现钞折银一千六百八十万两,内列已解京八百万两。已核准地界、契主的隐田二十一万三千亩,其余挂靠田仍照底册清丈。
查得假僧及漏籍壮丁四万三千余人。无案的补民籍,判工役的另册。马尾十二艘福船归坞,工料交割,两边管事都签了名。
郭镇逐项看完,拿侯印压住纸角:“前一道折子,报的是福建庙里藏了多少田、多少丁。这一封别跟它誊成一个样。把牒号写头一页,殿下用得着。”
周七画押的供词、《香会往来册》原件、四府善后总折依次入筒。郭镇亲手封漆:“快船接驿递,加急,直送东宫!”
陈三送走信使,回来时,见郭镇仍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星空,上前小声问道:“侯爷,您说殿下看见这张度牒,会先查应天哪座庙?”
“哪座?”郭镇扑哧一下笑出声,“哈哈哈,殿下看了这东西,怕是要把天下庙门都给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