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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大运河畔,官道如龙。
西征军四万大军踏着沉重的步伐,自顺天府京师城外卢沟桥出发,一路折向西南。
由京师入保定府,过真定府,跨黄河至河南府,再南下直扑湖广武昌府。
这支改制后的新式大军,行军纪律严明得令人发指。
每日天未亮即打擂起身,造饭整队,准时拔营;
每日严格行军七十里,到了申时末刻便就地扎营,安营扎寨,修筑防务。
每隔十日,全军就地休整一日,保养燧发枪械,清查粮草弹药,为伤病员推拿疗伤。
大军之中,没有高高在上的帝王龙辇,也没有张扬的黄罗伞盖。
秦烈身穿着普通的军官铁甲,骑着白马,终日与普通士卒一道顶着烈日翻山越岭。
到了宿营时刻,秦烈便端着大号的粗瓷大碗,蹲在篝火旁,与张铁锤、柳成林以及普通伙夫一撮人围坐在一起,啃着干硬的军粮面饼,喝着滚烫的野菜杂粮汤。
“陛下,您贵为万乘之尊,怎能天天跟着俺们吃这等拉嗓子的干饼?”
张铁锤大口嚼着牛肉干,有些过意不去,低声劝道,“后勤营里备着细面和鲜肉呢,俺让伙夫给您单做一份去。”
秦烈横了他一眼,用面饼蘸了蘸汤水,一口塞进嘴里,含糊却掷地有声地说道:
“胡扯什么!士卒吃什么,朕就吃什么!兵书有云,甘苦与共,方能同心协力。当年咱们在荒山野岭蹲鞑子的时候,连这干饼都吃不上呢!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想搞特殊了?”
一旁的柳成林笑着摇了摇头:
“张都统,你就别劝了。陛下这是在给全军树立榜样呢。你看台下的老兵新兵,见陛下都吃一样的干粮,谁还敢偷懒发牢骚?”
张铁锤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敢再多言,低头猛刨碗里的热汤。
周围的年轻士卒们偷偷看着这位年轻的开国皇帝,眼中满是狂热。
主帅与士卒同甘共苦,这支军队的气势,在日复一日的漫长行军中,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如同一块被反复锤炼的精钢,越发沉稳凝练!
行军途中,陈勋的听风网密探如同一条条无形的纽带,将天下的局势源源不断地送抵秦烈御前。
每日早晚,必然有带血的信鸽或骑着汗血快马的听风网飞骑,尘土飞扬地追上海陆大军。
行军至河南府境内时,陈勋骑马靠向秦烈的战车,递上一封加急密信:
“陛下,西南与东南的新情报送到了!”
秦烈勒止战马,接过信笺展开。
信上字迹遒劲,正是张松年与顾清洲等人的字迹。
“讲。”
秦烈一边看信,一边沉声道。
陈勋快速禀报:“西南方向,张松年大帅率两万征南军仍在曲靖州前与沐昂死磕。虽然久攻不下,但听风网探明,沐氏为了围困曲靖,抽调了滇南大批壮丁,其后方农事尽废,粮草开始出现亏空,沐昂私下里已经开始强征民粮了!”
秦烈冷笑一声:“沐昂这是饮鸩止渴!滇南民怨一沸,他离死就不远了。”
陈勋接着说道:
“东南方向也有消息,杭州城由顾清洲大将军继续接防坚守。倭寇在杭州城下被新式火炮重创,吃了几次大亏后,暂时退回了海上。不过这群狗杂碎并未退远,依然化整为零,在沿海州县骚扰劫掠。”
秦烈将密信揉成碎粉,随手扬在风中,眼神冰冷如刀:
“让顾清洲给朕死死钉在江南!只要保住财税重镇不失,等朕在西南捏碎了沐氏,回头就带兵下海,去收割这群狗杂碎的狗命!”
“遵旨!”
——
九月初,大军跨过长江,正式进入湖广布政司境内。
一入湖广,平坦的官道渐渐消失,入眼是延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与崎岖不平的山路。
按常理,大军携带重型步兵炮与数千辆辎重马车,逢山开路,行军速度必然大打折扣。
然而,当西征军开入湖广与贵州布政司交界的险要山区时,眼前出现的一幕,却让秦烈和众将大吃一惊。
只见原本狭窄陡峭的山路已被拓宽了数倍,路面上铺满了碎石与夯土,极为平整坚实。
道路两旁,成千上万的湖广本地百姓正顶着烈日,挥舞着铁镐与锄头,热火朝天的开山凿石。
在这些百姓身边,朝廷的官吏正支着大锅熬煮白粥,旁边堆着一袋袋作为工钱发放的白米和铜钱。
“这是……以工代赈?”
柳成林骑在马上,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随行的湖广地方官赶忙跑上前来,拜倒在秦烈马前,高声禀报:
“微臣参见陛下!回禀陛下,这是朝廷半年前颁布的以工代赈之策!湖广今年遭了小旱,朝廷拨下专项粮款,招募当地灾民修建这条连接京师至西南的骡马大道!如今湖广境内数百里山路,已全部拓宽夯实,保证陛下的大军与重炮能够通行无阻!”
秦烈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虽然衣衫破旧、但脸上带着饱饭希望与笑容的修路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柳成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