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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下只剩下他们二人。
季骊走到朴月身侧,低头看着她手里翻到最后一页的结案详单。
上面的字迹已经全部画押盖印,末尾盖着朱红的官印。
“西郊大营已经回撤,余党也全部缉拿归案,底册销毁了。”
季骊抬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黄叶,声音随之放轻,“朴月,这次是真的尘埃落定了。”
朴月合上手中文卷,轻轻放在石桌上,抬眼迎上季骊温和的目光。
她眼底的清冷褪去,唇角微微动了动。
“嗯。”
朴月点头,“可以歇歇了。”
三皇子余孽案尘埃落定后,京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转眼又是一年深秋,鉴证司后院的石榴树叶子落尽,只剩几颗熟透的石榴挂在枝头。
秋霜落过,表皮泛着淡淡的白。
季宁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快步穿过院子,进了朴月的公房。
“娘。”
她把册子放到朴月面前的桌案上,眉眼间的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册子用深蓝色布面装订,封面上题着三个字,《证图录》。
字是季宁亲手写的。
朴月放下卷宗,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纸页上的笔触已经褪去当初的生涩。
从腕部勒痕的形状,到颈侧擦伤的走向,再到不同死亡状态下的脏器变化,每一幅图都画得精细。
线条干净,解剖比例准确,骨骼上的细小创口,也用不同墨色标注出来。
这些年,季宁跟着她出现场、做解剖,画过的尸图不下数百幅。
最初见到尸体时,她还会脸色发白。
如今,她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整套尸格绘制。
这本《证图录》,便是她数年积累的成果,里面将常见损伤、尸表特征和脏器病变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季安在旁边校对文字,册子刊印后,将作为鉴证司新人的入门教材。
朴月一页页翻看,许久没有开口。
季宁站在旁边,手指悄悄绞住衣角。
这本图册她准备了很久,每一处细节都改过数遍。
她自认已经做到了最好,可还是想听母亲亲口夸她一句。
朴月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幅完整的人体骨骼图,上面标注着每一块骨头的名称与连接方式。
她指了指图上的尺骨鹰嘴。
“这里的弧度处理,比许多老仵作画得准。”
朴月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女儿。
“你比你娘当年画得好。”
季宁的眼睛亮了起来,下巴也跟着抬高。
“那当然,我是您的女儿。”
朴月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少贫。”
她唇角动了动,笑意到底没压住。
季宁抱起册子,马上凑到她身边。
“那您看,什么时候能拿去刊印?”
“让季安再校一遍。”
“已经校过三遍了。”
“那就再校一遍。”
季宁拖长声音应道:“知道了。”
她抱着册子转身出去,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朴月一眼。
朴月已经重新拿起卷宗,桌边还放着那本《证图录》。
季宁抿住笑,抱紧册子离开了公房。
……
几年后,季安二十五岁,迎娶了太傅家的嫡孙女。
婚礼办得盛大,入目全是喜庆的红。
朴月端坐在高堂主位,一身皇后常服,神色平静地看着堂下人来人往。
季骊比她更融入喜宴的热闹,正低声同旁边的宗室亲贵说话,眉眼间带着舒展的笑意。
吉时一到,一身大红喜服的季安牵着新娘走到堂前。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已经褪去少年时的青涩。
新娘盖着红盖头,步子走得很稳,只在台阶前停了片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