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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月走出屋子。
“走,去买肉。”
屋顶上的暗卫翻身落地,默默跟在她身后。
肉摊前,屠夫一眼就认出了她。
“老太太,今儿买点什么?”
“排骨。”
朴月刚开口,旁边便冲出一个男人。
他手里攥着菜刀,满脸怒气。
“你卖我的肉是臭的!”
男人扬了扬刀。
暗卫抬手,按住了刀柄。
朴月看他一眼,示意他先别动。
走到男人面前后,她低头看了看那块肉。
“肉没坏。”
男人瞪着她。
“都发绿了,还没坏?”
“是胆汁染的。”
朴月指了指肉的边缘。
“猪受惊以后,胆汁会沾到肉上,坏肉按下去没弹性,味儿也不对,你这块就是发苦,吃不死人。”
屠夫忙不迭点头。
“对对,今儿杀那头猪时,它在街上跑了老半天。”
男人看看手里的肉,又低头看了眼菜刀。
盯着他的手,朴月开了口。
“刀放低点。”
男人一怔。
“你握太远了,手腕使不上劲,真动手,刀先脱手,伤着的没准还是你。”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脸色一下变了。
他放下菜刀,攥着肉挤出了人群。
转头看向屠夫时,朴月说。
“排骨,切两斤。”
屠夫连忙照做。
把铜板搁在案板上后,朴月提着排骨回了旧院。
排骨洗净下锅,又添了自家种的萝卜。
水烧开后,热气从锅盖边缘往外冒。
以前季骊最爱吃她炖的萝卜排骨。
每回他都能吃三大碗,吃完就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打嗝。
朴月盛出一碗,端到石桌前。
她自己夹了一块。
味道正好。
看着对面的空位,她说。
“你没口福了。”
吃完饭,她洗了碗。
天彻底黑了下来。
朴月关上院门,回到屋里。
吹灭油灯后,她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院子,落在井边,也落在那棵海棠树上。
朴月翻了个身。
闭上眼后,她睡了过去。
……
朴月九十八岁这年,春天来得格外早。
院里的海棠树枝干虬结,花却比往年开得更盛。
朴月坐在树下的躺椅里,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搭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戴着老花镜,她眯眼看着满树海棠。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守在门外的侍卫开了门。
鉴证司司正陈安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恭恭敬敬走了进来。
如今陈安也过了半百,两鬓斑白,站到朴月面前时,姿态依旧恭谨。
“祖师。”
他躬身行礼。
身后的年轻人低着头,也跟着行礼。
朴月慢慢转过头,目光从花上移到两人身上。
“陈司正。”
又看向那年轻人,她问。
“你徒弟?”
“是,叫林默。”
陈安推了推年轻人的肩膀。
“给祖师问安。”
林默又鞠了一躬。
“弟子林默,拜见师祖。”
朴月没应声,只打量他片刻。
林默额头慢慢渗出细汗。
“坐吧。”
朴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安没有坐,从怀里取出一本案卷,双手奉上。
“祖师,又来叨扰您了,城西出了桩命案,我们查了三天,还是没头绪。”
“这案子怪得很,凶手心思细,现场的线索处处对不上,我们推了几个方向,全叫自己推翻了,实在没法子,只能来请您指点。”
朴月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瘦,皮肤干薄,布满褐色斑点。
陈安连忙把案卷放到她手里。
搁下书后,朴月接过案卷,摊在膝上。
看得很慢的她,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划过纸面,响起细微的沙沙声。
院子里只剩风吹海棠花的声音。
林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瞧着只是个寻常老太太的朴月,安静,甚至有些单薄。
可翻案卷时,她的动作始终稳当,一页也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