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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飞看进苏梨的眼睛里，一眨没眨。

“我想我希望……”

他心跳得厉害。

“……苏苏，是约会。”

他说完，这双睫毛轻轻翕动，下垂，盖住了丹凤眼锋利的眼梢，顿时就显得随和。

“是约会……”

苏梨的脸颊也嫣红了起来。

说来也很奇妙。两人一边无声慢喝着汤，大抵，心照不宣。顾慕飞想，也不知算不算他失职，甚至孽缘。他孜孜不倦追求老婆五年，居然，真的从来没和苏梨提起过约会。

哪怕今天，他本意也不过不让苏梨挨饿，花啊船啊打边炉啊，哪怕让自己看起来讨老婆欢心一点，是怕糖耐结果万一不好，苏梨心烦了一早晨，他不过顺手让苏梨开心、是附带。

他亏欠苏梨的太多。他做金主时自然不约金丝雀。那时，他真心带苏梨“约会”好几次，但苏梨也觉得是陪他、是履约。

而在他求婚后，他陪苏梨海外读研，一口气双宿双飞三年，每天都在一起，是应该，是恋人。

至于苏梨隐婚后，他每周都在纽约和芝加哥之间往返。他爱意盛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两人结婚。他每次去见苏梨都希望像约会，每每准备惊喜、带去礼物，但每每又被苏梨拒绝回纽约。他们两个总像……

苏梨眼波湛湛，耳边别着梨花，此时她完全灿笑着，对视进他的眼睛，霎时，他明白。

那时，更像偷情。

约会。从零开始约会。这居然是个很新的体验。

顾慕飞的筷子尖挑起一片切得纸薄的、红润的牛肉。这肉片中央带了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筋，最嫩，被埋进苏梨眼前的小锅子。

他任由筷子尖停在里面，被滚水轻轻拍打。他的眼睛里好像也在被什么轻轻拍打着。

他用了好大劲的挣扎，才从嘴唇里挤出一句：

“所以，苏小姐，约么？”

他身旁，苏梨“扑哧”笑出一声：

“不行，慕飞，你这样问，显得好轻佻，好下流，我怎么答应。

“难道，顾先生经常这样问女人吗？”

约会怎么约。他真的不会约会。

顾慕飞暗暗叹了口气。他眼瞧着把滚好的牛肉脱了生，夹进苏梨面前的小碟子里。

苏梨已经很饿了，明明不客气。娇俏的女人只把牛肉用筷子尖卷起来，往芹菜粒里滚了滚，粘得均匀零碎。他眼看着，在汤汁滴下来之前，苏梨往舌尖上一送。

啊。

顾慕飞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身去看。

这女人捂着嘴没说话。但苏梨的桃花眼瞪得浑圆，睫毛像蝴蝶拍翅膀一样扇了扇。

她喜欢。

苏梨是会吃的。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更会享受、更有品味、更挑嘴。

果然，苏梨太饿了。她还没能完全吞咽下去前一片，目光已经扫向一旁的生肉和肉丸。

“我自己来。”苏梨把涮肉片的权力抢了回去，“顾先生，既然约会，我们彼此得平等坦诚。您不如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顾慕飞笑着把肉片三起三落，夹回自己的盘子里，“认真说，我很少约人，不太会。”

他想了想又说：

“苏小姐你好像很会，不如现场教教我？”

教我怎么约你。

“首先呢，”苏梨老样子把肉卷起来，这次，她蘸了豆酱，“顾先生看起来很阔绰的样子。”

她小指挑起，指了指被他推到一边的手机和Paara车钥匙。

像她。

“还不错，”顾慕飞也配合，演得认真，“能养家。月收入也过万了。合格吗？”

苏梨才不管这个：“可您第一次约会，这么小气，不准备点小见面礼？”

顾慕飞笑起来，脸上一点薄红。

小见面礼他可现场变不出来。

他的一切都是苏梨的了。还剩什么呢？

他点上心口，有点耍无赖：

“我。”

“呀。”他被苏梨的眼光故意上下扫描。苏梨又卷起不知第几片肉：“这礼物的包装纸倒不坏。”

包装纸不坏？

顾慕飞一边涮肉，一边咬着虎牙尖气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