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瞌睡来枕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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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连霄掌心滚烫,隔着粗布棉衣贴在她的心口窝前,宽厚的身躯挡住了门缝漏进来的冷风。

朱珠仰着下巴,手掌顺着他的军大衣前襟滑下去,轻巧地拍了拍男人的牛皮皮带扣。

“贺营长放宽心,我这人向来认死理,谁要是敢刨红旗厂的底子,我非得敲掉他的门牙不可。”

贺连霄低头注视着她白净的脸颊,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朱珠微凉的指头,直接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裹紧。

“省城那边的事,发几封电报不过是走过场,赵建国在商业局待了十来年,随便找个油头压上三五天,红旗厂的锅炉就得全灭。”

男人脚下军靴轻叩着发硬的泥地,语调低沉。

“真到了停工断粮的地步,老子宁可背个处分,也不会让你受这种窝囊气。”

朱珠耳后泛起热意,手指在他大衣内侧厚实的棉絮上掐了一把。

“少充大头蒜,岁宁和岁安在后院炕上睡着,你身上的军装要是被扒了,拿什么给两个崽挣奶粉钱?”

她身子往前靠了靠,额头贴着男人坚实的锁骨,呼出一团白汽。

“屋里煤炉子呛得慌,岁宁岁安有王嫂子看着,你陪我去后山坡走走,透透气。”

贺连霄抬手从门后扯下一顶羊剪绒军帽,严严实实扣在她头上,又拿过一条大灰围巾,把她整张脸遮得只剩一双转动的杏眼。

两人迈步跨出门槛。

西北的风卷着细小的雪粒刮过脸颊,营区后山的光秃秃土梁在风雪里立着。

操场那头,几十个精壮战士正喊着号子推碾子平整雪地,吼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朱珠踩着嘎吱作响的冻雪,慢吞吞往背风的石砬子方向溜达。

贺连霄侧着身子走在外侧,高大的骨架严密挡住了从风口吹来的白毛风。

头顶传来几道粗糙的叫声,划破了铅灰色的天空。

一只灰褐色的苍鹰在山梁顶上盘旋半圈,收拢翅膀蹲在凸起的岩石上。

背阴处的深沟里,三只长着大盘角的野岩羊正甩着短尾巴,用硬蹄子奋力刨着积雪啃草根。

朱珠停下步子,藏在围巾下方的唇角微微抿起,耳朵里的声响变得清清楚楚。

那几只岩羊嘴里嚼着干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哧的抱怨。

“南边深沟全被大石头和白雪封死了,几条大铁蛇趴在铁轨上动弹不得,烟筒早就不冒烟了。”

“铁蛇肚子里的东西多得快炸开,一股子大豆味,还有成堆亮闪闪的铁皮,把避风的草滩占得干干净净。”

蹲在高处的苍鹰也甩了甩羽毛上的雪粒子,尖锐地啼叫接腔。

“过不去喽!大雪崩把农垦兵团的路基埋了丈把深,那群穿灰棉衣的人急得满地转圈,扛着铁锹挖了两天两夜,连个车轮子都没刨出来。”

朱珠收回视线,目光投向南面被大雪封死的山脉隘口。

南疆农垦兵团!

三列运送战备物资的货运车皮,里面装的竟然全都是特级大豆和厚实的白铁皮!

那群垦荒兵团自成体系,在荒原深处开荒办厂,这次运货本想赶在封山前送进关内,谁料到半路碰上雪崩封道。

大豆这种油料作物最怕受潮,捂在车厢里用不了多久就得变质发黏。

而省城的赵建国此时还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自以为掐死了商业局的批文,就能逼着红旗厂跪地求饶。

朱珠转过身子,伸手将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红润的嘴角。

“连霄,团部后山马厩里那些包了铁皮的大爬犁,最近是不是都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