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报青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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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絮在镇公所的办事房里削了截樟木。

他削得很慢。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想的是胡为霜手臂上的那道划伤还没好。

第二刀下去的时候,想的是沈药之那碗参汤喂进去,她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第三刀下去的时候,想的是女人昏迷中喊的那个音节,听起来像极了沈药之的名字。

然后他削完了。

成品是一根木簪,形制和沈药之宝贝的那截枯梅枝一模一样,但方絮没有把它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男人盯着木簪看了一会儿,最后拿到院子里的杏树下,选择把它插进树干上的一道裂缝。

不会有人发现。

没有人会想要去一棵树的缝隙里探寻什么。

方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根木簪将会一直留在那里。

或许春雨浸透了它,夏阳晒裂了它,秋风把它吹得发白……

它会和那棵杏树长在一起,就像动摇的心已经有了主人,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安放。

根植的,长久的,也可以幽暗无声的。

那是方絮给自己的回答。

晚饭后,他手里拎着一卷东西,放在沈药之近前,后者抬眼看去,这原是一顶帷帽,青灰色的纱,帽檐宽大,垂下来的纱幕恰好能够把整张脸都遮住。

“出了镇子之后戴这个。”

方絮说,“……你那张脸现在太好认了,白发少年郎,满江湖也没几个。

影衙在湘西的眼线还没撤干净。”

沈药之把那顶帷帽拿起来瞧了瞧。

“方指挥使想得真周到。”

“还有,”

方絮又从怀里摸出那截枯梅枝,放在帷帽旁边,断口处的红绳依旧,只是布包被换过了,换成一块干净的青布。

“她换的,”

方絮顿了顿。

“她说你那块布磨得发毛了,给你换了块新的……我顺手磨了一下断口,不扎手了。”

沈药之把这截梅枝拿起来。

断口果然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重新裁过的青布也裹得妥帖,系口甚至还是胡为霜惯用的那个结。

“方絮,”

他不由开口。

而男人站在门口,已经准备走了。

“你——”

沈药之停了一下。

“……没什么。”

方絮这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出去的时候伸手把门也带上了。

沈药之一个人坐在床上,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梅枝插进了自己方才重新束好的发髻里。

银白的发,枯瘦的梅枝。

他对着墙壁上模糊的倒影发呆,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幅画了一半就被人扔下的旧画。

画上的人还很年轻,但颜色已经褪了。

“……沈药之,你拿什么留她。”

……

当晚路昭也来了一趟。

他倒没进屋,只在门槛处将一把草药放下,同时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沈药之靠在床头,循声望去。

“草药,”

路昭声音平平的。

“镇东头山脚下长的,老郎中说对经脉好。”

那捆草药的根须还带着湿泥,断口整齐,显然不是直接用手拔的。

沈药之猜想,路昭一定是用他那把侯府名匠打的寒铁宝剑割了半天。

“你拿刀割的?”

“……不然用手刨?!”

路昭褪去了那种咋咋呼呼的热闹劲儿。

“你反正懂药,自己看能不能用……不能用就扔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