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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为霜拨开面前一丛齐腰的蕨草，脚下是湿滑的腐殖土，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林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隔夜的药渣埋在土里沤了三天，苦中带腥，腥里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方絮走在第二，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着两旁的灌木。路昭跟在后面，靴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是泥。

沈药之在最后，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干借力，脸色比前几日又白了几分。

“还有多远？”路昭喘了口气。

“地图上说半日脚程，”

沈药之的声音有些哑，显然他的消耗也不小。

“但那地图是几十年前画的，山路可能变了。”

“那到底还有多远？”

“不知道。”

路昭叹了口气，把背上的包袱往上颠了颠。

胡为霜却忽然停住脚步，竖起一只手。

所有人都跟着停下。

“听。”

方絮也意识到了问题。

林子里安静得异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是闷的，但此刻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却能听见一股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自四面八方围过来，就像是……千万只蚂蚁汇在一起，同时啃食着地上枯叶。

沈药之的脸色率先变了：“是毒瘴。”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木之间便陡然升起一层白雾。

那雾来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从一绺薄纱变成了一堵墙，缓缓向他们压过来。

胡为霜闻到的那股气味更浓了——苦、腥、甜绞在一起，冲进鼻腔时还带着微微的刺痒。

“闭气！”

沈药之已经蹲下身解起了包袱，尽管手有些抖，他在路昭的协助下翻开一只旧布袋，从中取出半枚蜡封的药丸。

这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已经切了一半，断面处露出深褐色的药芯。

“只剩这半颗了，祖父早年从药王谷求得的，一直留到现在……我们四人分食，只能撑一个时辰。”

胡为霜递过方絮赠的那把匕首。

“一个时辰够不够？”

“够。”

沈药之说着，把那半颗药丸均切为四份，每人分到约一颗痣那么大，他自己先吞了一块，然后依次递给同行三人。

胡为霜接过立刻放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只觉有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随即在胸腔里炸开。

奇异的是，萦绕在鼻间的那种苦腥甜的气味忽然就淡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身外。

“走。”

方絮拔刀开路，拨开前方的枝叶冲进了白雾里。

胡为霜紧跟其后，留路昭和沈药之缀在后面。

雾浓得犹如煮沸的奶浆，三步之外常人已不能见，饶是胡为霜这种层次的高手亦无法远视，脚下只有方絮踩出来的脚印可以跟随。

胡为霜听见路昭在身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是沈药之低声的告诫——“别张嘴吸气。”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絮忽然停住了。

“前头有动静。”他说。

胡为霜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白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贴地而行，速度极快，擦过草叶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