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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夜杀了多少头,胡为霜不记得了,但每斩下一剑时的那种触感——枯木一样的肌肉、干枯的韧带、脆而涩的关节——她的手还记得。
几人合力以石板加木楔封了出口后,方絮正用就近一块石头的棱勉强把长刀沾上的液体刮干净,再过来时,男人半截左臂新缠了布条,好在没渗什么血。
“你没有做错,”
“我知道,”
胡为霜的呼吸慢下来。
“但我还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方絮没有接话,他只是蹲在她旁边,沈药之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钟道雪急于去查看暗牢的阿兄是否有被波及,路昭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仰着头喘了会儿气。
“那些东西……是?”
拔闩的动静打断了接下来的交谈,苏婆婆端着将近一木盆的清水走过来。
“洗洗手。”
语气和她往日里叫众人喝汤没什么区别。
胡为霜于是把手放进水里,清水很快变了颜色,灰绿色的黏液从她指缝间散开,沉到盆底,她不由搓了搓手指,下来一层干涸的碎屑。
“那些……是药王谷的。”
“是。”
“您早就知道,”
“我在这里三十年,”
苏婆婆没有否认,已经是答案了,她仿佛更佝偻了些。
胡为霜腾出手,借了木盆就水来浣洗,把沾湿的袖口拧了拧,中衣的下摆和袖口湿了大片,贴在手腕和腰侧。
大抵是在想事的缘故,天光渐渐上了她的眉棱,美人筋骨匀亭,瘦而不薄,润而不丰,恰恰相宜,活色生香。
她浑然不觉,只是把剑从地上拔起来,用干布擦了擦剑身。
方絮就在胡为霜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视线转到杏树的枝干——那些粗糙的树皮纹路,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的叶片……
青年的掌心有些濡湿,在袖中攥了一下,是因他觉得自己方才不该看那一眼。
路昭倒是屈腿靠在地上,他本来在揉脚踝,抬起头却正好把胡为霜弯腰擦剑的姿态收入眼中——晨光从东面的山脊上照过来,斜斜地打在她身上,窈窕有致。
他喉咙发干,假装要看自己脚上的伤,接着余光就瞥见了方絮,男人离了约三步远,目光分明落在杏树上,路昭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方絮有所察觉,不由回看过去,两道视线微妙地交汇在一处,路昭先错开眼,从脖子红到耳根,方絮顺势把注意收回来,垂眼在左臂上的布条……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却莫名地紧绷,彼此心知肚明。
沈药之不知何时已经从台地那边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几个包袱——他们昨夜从木屋里带出来的随身物品,大部分是胡为霜的东西。
青年把这一切互动都看在眼里,包括那点儿心动与心虚,这两个既争又抢,也还是半斤八两。
但沈公子一向没有吃亏的爱好,回程中还不忘往嘴里砸几粒提气血的养身丸子,此刻更是直接绕开两人走到胡为霜身后。
“头发。”
说话的工夫,沈药之已经伸出手,从袖中摸出那截自己视为定情之物的梅枝,他把它咬在唇间,双手拢起胡为霜散落在肩上的那些发,青年的动作很轻,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她的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