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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事,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听见自己这样问。
孙仲景却了然地笑了笑,老人站起来的时候很吃力。
“它们畏光,但地下的裂缝越来越多了,药囊的药性还在渗,封印也会再破……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我撑不到那时候了。”
孙仲景很是平静地说着自己命不久矣的话。
“这些不用你们管,你,带走令牌和小雪就好。”
胡为霜注视着老人这双眼睛——浑浊的、深陷的、积了四十年黑暗的眼睛。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那些活尸……您觉得,他们还算是人吗?”
胡为霜最后选择用这个问题来回答。
“我把他们关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是活的,但我关上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等于是死了。”
孙仲景沉吟片刻,与其说是回答,更像在告诉自己。
“或许很久以前就不算了,但我也不能说它们是别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
……
钟道雪从台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裙尾与双手都沾有泥土的痕迹,就连覆眼的绸带也未能幸免,几道浅浅的灰痕宛如泪水。
她从台地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把银葫芦瓶的瓶塞拧开又拧紧,拧开又拧紧。
故而几人碰头时,默契地不曾问她暗牢的事,她自己也没提。
方絮摊开一张纸,是他夜间画的药王谷周边粗略地形图,他指了几个位置:
“出谷之后往西南走,有一条山道,穿过武陵山南麓,经肃、丽二州,再往北偏,过雪峰山南缘,由此进入湘地西南。
鸦镇就在那一带,靠近豫地,我们出谷赶过去,快马大约半月路程。”
“鸦镇?”
路昭摸了摸下巴,“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个好地方。”
“前朝打仗的时候,伤药从南边运到北边,都在鸦镇中转。”
沈药之介绍道,他在谷内不用戴帷帽遮掩,发髻也跟着转变,此刻谪仙人白发半拢,视线幽幽,似不经意地与方絮擦过。
火花一闪而逝。
武林盟和靖安司的消息渠道各有所长,用在此处也勉强配上一句互补。
“那时候镇上几十家药栈,人来人往,后来战乱平了,商路改走水路,鸦镇也随之荒置,如今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人,种那几亩薄田,捞些河虾过日子。”
“整个镇子的人口不过两三百,连个正经衙门都没有。”
“影衙在那里有据点吗?”
胡为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没查到,”方絮微微摇头,“靖安司的旧档里,鸦镇不在影衙的活动范围内。”
沈药之眯起眼。
“未必有,也未必没有……正因为不起眼,反而可能适合藏东西。”
“福来客栈……”
路昭不乏疑惑:“这种荒地方的客栈,会不会太显眼了?”
“福来客栈是前朝商路没断的时候开的。”
沈药之对其他人都懒得理,直到胡为霜的神色也微微变化,才解释道:
“商路尽管断了,客栈尚还没倒,底蕴不在,索性换个营生的法子,如今的生意主要靠过路行商和偶尔跑江湖的撑着。”
“这种地方的客栈,老板多半也是江湖上退下来的人,还是那两个特点——消息灵通,以及嘴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