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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后山,剑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无数古剑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剑气如凛冬寒风,割裂空气,也割裂皮肉。寻常弟子来此祭剑,走不出百步便会被剑气逼得气血翻涌,跪地求饶。
但今日的剑冢,画风有点……诡异。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清脆又跑调的歌声,在肃杀的剑冢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原本躁动不安、试图择人而噬的万柄古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剑尖微微颤抖,竟齐齐偏向一侧,仿佛在侧耳倾听,又仿佛是在……无语凝噎。
唱歌的人,正是巴宝贝。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清虚峰内门弟子服,手里没拿剑,反而扛着一根翠竹做的长笛——虽然她只会把它当成打狗棒或者自拍杆。
【叮!宿主请注意,距离‘在剑冢中心跳极乐净土并坚持一炷香’任务结束还有半盏茶时间。当前社死值:8999/10000。请再接再厉,争取让这片土地都感受到您的艺术细菌!】
巴宝贝心里把“拔刀斋”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破系统,自从上次在秘境里因为一首《小苹果》阴差阳错“净化”了聂海龙的戾气后,就彻底在沙雕的不归路上狂奔了。别的系统不是打脸就是升级,它倒好,直接解锁了“大型社死现场”系列任务。
“我不跳极乐净土,我就唱《最炫民族风》,这也能加社死值?”巴宝贝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还得努力把调子唱得更跑偏一点,以此增加“艺术感染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后百丈外的一块巨大断剑残骸之后,一道修长如竹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聂海龙。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道袍,银线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他并未持剑,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剑影,精准地落在那个蹦跶得像只兔子的小师妹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在外人看来,聂师兄光风霁月,不染尘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道心深处,住着一个咆哮的、渴望毁灭一切的怪物。每当月圆之夜,那种将世间万物碾碎成灰的冲动便会噬咬他的神魂。
可此刻,听着那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刺耳的歌声,他胸腔里翻涌的戾气,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像是深渊里长出了向日葵,又像是修罗场开了一家奶茶店。荒诞,却又该死的……让人想独占。
“师兄,您真的要让她这么唱下去?”一道细微的神识传音在聂海龙耳边响起。
是守剑长老,声音里带着欲言又止的崩溃。他守了剑冢三百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那些上古凶剑不仅没伤这丫头,反而像是被她同化了,剑鸣声都变得……欢快了?
聂海龙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禁制落下,隔绝了守剑长老的窥探。
“无妨。”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她喜欢。”
只要她喜欢,别说在剑冢唱山歌,就是把这剑冢拆了,他替她扛着。
他看着巴宝贝因为跑调而皱成一团的鼻子,看着她因为蹦跳而泛红的脸颊。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捏碎了一道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符。
符纸化作流光消失,内容只有四个字:多加几把剑。
既然她在做任务,那环境自然要“艰苦”一点,才显得她毅力可嘉。至于这“艰苦”的剑气会不会伤到她?聂海龙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只要他在这里,这世间便没有能伤她的东西。
……
巴宝贝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
“奇怪,难道是剑气太足了?”她搓了搓胳膊,看了眼系统面板。
【社死值:9500/10000】。
“还差一点!”巴宝贝眼珠一转,决定祭出大杀器。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对着面前一把看起来最凶残、剑柄上还挂着骷髅头的巨大黑剑,深情款款地喊道:“剑兄!我看你骨骼惊奇,定是那《最炫民族风》的传人!来,咱们合唱一段!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还有你追随~”
“嗡——!”
那把名为“噬魂”的上古凶剑剧烈震颤,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它杀人如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被一个人类指着鼻子叫“剑兄”也就罢了,还要跟它唱这种……这种靡靡之音?
它很想一剑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但不知为何,有一股更恐怖的威压死死锁住了它,让它连剑气都提不起来。
那是来自剑冢之主——聂海龙的警告。
噬魂剑委屈地抖了抖,剑柄上的骷髅头甚至被迫跟着节奏晃了晃。
巴宝贝以为它是在回应,大喜过望:“好!剑兄懂我!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顿火锅我一定给你留个位置!”
【叮!检测到上古凶剑‘噬魂’精神崩溃,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社死值+500!任务完成!奖励:疯批感应器(初级)——宿主可感应周围一定范围内疯批值超标人员的情绪波动。】
巴宝贝:“……”
这破系统,奖励了个什么鬼东西?疯批感应器?她要这玩意儿干嘛?专门用来感应聂海龙什么时候要灭世吗?
不过,任务完成就好。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原本沉寂的剑冢深处,一道冲天剑意爆发,直插云霄。无数古剑在这股剑意下瑟瑟发抖,纷纷低下高傲的头颅。
“怎么回事?”巴宝贝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震动来源,那是剑冢最深处,也是禁制最森严的地方——葬剑渊。传说那里封印着天衍宗初代祖师的半截断剑,也封印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警告!警告!检测到前方高能反应!疯批值正在飙升!请宿主迅速撤离!】
脑海里的“疯批感应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红光亮得刺眼。
巴宝贝头皮发麻。
这感觉……这熟悉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疯批气息……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刚才聂海龙站立的方向。
断剑之后,空无一人。
而那股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正从葬剑渊的方向,缓缓弥漫开来。
“不、不会吧……”巴宝贝吞了口唾沫,“师兄他……去那里了?”
她想起系统说过,聂海龙的黑化值最近因为各种“净化”手段,一直维持在危险的临界点。刚才自己那一通胡闹,加上这剑冢深处本就压抑的环境,会不会……
“哎呀不管了!”巴宝贝一拍大腿,“死道友不死贫道,不对,是死贫道也不能让师兄黑化!”
她咬了咬牙,提起裙摆,顶着越来越强的剑气威压,朝着葬剑渊冲了过去。
越靠近,空气越是粘稠。剑气如刀,割破了她的衣袖和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她不能停,系统警报声越来越急,仿佛在倒计时。
999……1000……1500……
疯批值爆表了!
当她终于冲到葬剑渊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深渊之下,并非漆黑一片,反而亮得刺眼。无数道凌厉的剑光交织成网,而在那网的中心,聂海龙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他白色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染红,那不是他的血,是周围被他斩杀后化为齑粉的剑灵的血。
他的头微微垂着,墨色的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但巴宝贝能看到,他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煞气,那些煞气如同活物,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理智。
“师……师兄?”巴宝贝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聂海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巴宝贝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血红。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岩浆在翻涌。他没有看巴宝贝,或者说,他看着巴宝贝,却透过她,看到了其他东西——毁灭,杀戮,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滚……”
他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宝贝……滚……”
他在用最后的理智驱逐她。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这副如同野兽、如同恶鬼的模样。
巴宝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怕,是心疼。
这傻子,明明快被吞噬了,第一反应居然是让她滚。
“我不滚!”巴宝贝抹了把眼泪,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直接跳下了葬剑渊。
她没有御剑,就这么直挺挺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