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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安置渐渐稳了。
东大院上下铺搭起六排,大营孩子两人一层,中营三人一层,小营婴孩单间炕。
柳声还做了木牌,每床钉名字。三狗子带人点松明、扫地、烧炕,忙得满头灰。
夜半,西跨屋里仍旧灯火通明。
厉北瑶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那本《太乙针脉》,手边放着银针包。
她对面的炕上,躺着一个发烧的女娃,约莫三岁,脸蛋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华爷爷站在旁边,看着厉北瑶诊脉施针。
“太乙针法第一式,天河水。”北瑶喃喃念着书上的字,手指在女娃的手臂上摸索穴位,“曲泽穴……斜刺三分……”
她拈起银针,手有些抖。
“稳住。”华爷爷开口,“扎针如写字,心不稳,笔就不稳。深呼吸。”
厉北瑶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落针。
银针没入穴位,女娃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厉北瑶捻转针柄,感受着针下的阻力,一点一点深入。
她的额头沁出汗珠,但手越来越稳。
“好了。”她拔出针,长出一口气。
华爷爷上前,探了探女娃的额头,又搭了搭脉,点了点头:“手法勉强过关。但你还漏了一步,退热之后要固本,否则明日还会反复。书上第七页,太乙第二式‘三焦通’,你再看看。”
厉北瑶连忙翻书,找到那一页,认真地读起来。
华爷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闪过欣慰。
他没有打断她,转身去查看其他病娃。
角落里,那个瘸腿的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厉北瑶扎针的全过程。
她忽然开口问道:“北瑶姐姐,你能治好我的腿吗?”
厉北瑶抬起头,看向她。
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左脚明显比右脚细了一圈,脚踝处有一个凹陷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怎么伤的?”厉北瑶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脚。
“西戎人进城那天,房子塌了,砸的。”小女孩说,“爹娘把我刨出来,他们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厉北瑶的手指顿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翻开《太乙针脉》,一页一页地找。
华爷爷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脚,摇了摇头:“骨头长歪了,寻常针灸没用。除非……”
“除非什么?”厉北瑶和小女孩同时抬头。
“除非先把错位的骨头重新折断,再接正,再用针脉活血通络。”华爷爷看着小女孩,“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