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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厉母,正缓缓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落在厉北瑶的发顶上。
厉北瑶感觉到了头顶的触碰,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她还是感受到她娘正看着她。
“娘!”厉北瑶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母亲。
她抱得太紧了,紧到自己都能感觉到母亲身上那些硌人的骨头,锁骨像两道锋利的刀刃,肋骨像一排起伏的山脊,肩膀薄得像一片纸,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但她宁可自己被那些骨头硌得生疼,也不肯松手。
她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闻到了一股药味和一种属于母亲的气息,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娘……我听你的话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泪水浸泡过又捞起来的碎纸,“你说过的……你说让我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活下去……我听你的话了……我活下来了……娘!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厉母没有说话,只是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厉北瑶的头发,从发顶到发梢,再从发梢回到发顶,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抚摸一次性补偿给她。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沿着瘦削的脸颊淌进鬓角的白发里。
她抚摸了好久好久,等到厉北瑶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只一声声地叫着“娘……”。
厉母的忽然僵在厉北瑶的发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她缓缓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怀里的女儿。
厉母的嘴唇开始发抖,伸手捧住厉北瑶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像是要确认不是一场梦。
“北瑶……你……你能说话?”
厉北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被这个动作甩落下来:“会的!我会说话了!娘!我会说话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是苏姐姐!”厉北瑶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口气倒出来,“苏姐姐找到了解药!她治好了我!娘,我现在能说话了!我能叫你娘了!我能叫你好多好多声!”
她说着,真的又叫了起来:“娘!娘!娘!娘!”一声接一声。
厉母听着那一声声的“娘”,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棠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本来是冲进来帮忙的,结果一进门就撞上了人家母女相认的场面,走又不合适,留又觉得自己多余,只好尴尬地站在门槛边上,假装在研究门框上的木纹。
厉母突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厉北瑶的肩膀,落在了门口那个人的身上。
她见过苏棠,那时候她刚从厉家被救出来,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她记得有一个年轻人,经常和华爷爷一起讨论她的病情。
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年轻男子,身形清瘦,举止大方,嗓音清脆却不柔弱,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厉北铮从哪里找来的得力帮手。
但现在,她仔细看去才发现不对。那个人喉间平滑,没有男子的喉结。
厉母的目光在苏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向自己的儿子,厉北铮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苏棠的身上,那种目光,厉母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