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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这一觉睡得沉实,再睁眼时,日影已斜斜穿过窗棂。
门外早有郡守府指派的丫鬟静静候着,听见屋内动静,连忙轻步推门而入,
端来温热清水供她净面梳洗,紧跟着又奉上一碟热气腾腾的精致午膳。
云汐就着丫鬟的伺候下用了半碗粥,顺道看似随意地问起郡守府的情形,又问起小公子生前为人如何,可有与人产生过龃龉,结过仇。
丫鬟神色恭谨,不敢有半分隐瞒,将府中情况一一据实相告。
她告知云汐,郡守周大人是个好官,为人温和仁善,后宅简单,仅有一位正妻、一名妾室。
周望山素来敬重发妻,二人共育两子一女,年纪最小的周文翰最得夫妻二人疼惜。
于公,周大人还时常开仓放粮,在城外施粥,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清官。
于私,他平日待妻妾和睦,从无苛待,小公子更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喜好诗书丹青。
在青川县年轻一辈中颇有才名,从未听说与谁结下仇怨。
楚云汐静静听着,眉心却越锁越紧。
这般说辞听下来,周望山俨然是无可挑剔的良臣慈父。
可今日初见他时,萦绕在他眉宇间散不去的浓重黑雾,又该作何解释?
正百思不得其解,门外传来长风沉稳恭敬的嗓音:
“楚姑娘,您醒了?殿下吩咐,待您休憩完毕,便移步前厅。
郡守府所有主子下人皆已传唤至厅外等候,随时可供问话。”
楚云汐应声作答,随手理了理身上衣袍,跟着长风往前厅走去。
抵达前厅时,萧玦尘已然端坐侧首主位,长风先前已带着锦衣卫粗略盘问一轮府中人。
证词与方才丫鬟所言分毫不差。
管家、仆妇、小厮,无论谁提起周望山与周文翰,全是一片溢美之词,皆道父子二人仁厚良善。
谈及小公子惨死,人人面露悲痛惋惜,瞧不出半分异样破绽。
楚云汐不再浪费时间与众仆役周旋,让人寻了一间僻静小屋,单独传唤周家内眷逐一面谈。
周望山满脸失子之痛,神情哀恸;
周夫人陈氏哭得肝肠寸断,几度险些晕厥;
周家嫡长子亦是满脸愤懑惋惜。
几人说辞高度契合,层层核对之下,竟找不到一丝漏洞。
直到周大人那位名叫慧娘的妾室被唤进来。
慧娘约莫三十许,穿着一身素净淡青衫子,容貌清丽,只是眉眼间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身形也单薄了些。
她回话时声音轻柔,言辞恳切,对答如流,与先前几人无二。
就在慧娘回话完毕,转身告退,裙裾微动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她袖中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悄然滑落。
慧娘低呼一声,忙弯腰去拾。
这一弯腰,宽大的袖口顺势向上滑了几分,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云汐眸光一凝。
那手腕内侧,一道两三寸长的狰狞伤痕横亘其上,淤黑发紫,痕迹分明,分明是长鞭抽打留下的印记。
“你腕上伤痕从何而来?”楚云汐沉声发问。
慧娘则慌忙将袖子一扯盖住伤痕,捡起帕子,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妾身……妾身不小心摔入灌木丛,被荆棘划伤的,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