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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玉玲,不知道要怎么该把自己的这份心情宣之于口。
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没必要给赵政霖带来拖累。
两个人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一个约定,而非为了爱结合。
倘若赵政霖真的成功翻身了,她也不应该拿结婚证来要挟赵政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姜白揽进怀里,声音低低的。
“……别瞎说,小白,爸爸……爸爸会回来的。”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不信他会回来。
她是怕。
怕他这一去,真成了人人敬仰的大人物。
怕她这个二婚的乡下媳妇跟过去,让他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抬不起头,成了他的拖累。
她这半辈子,被拖累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她爹嫌她是丫头片子,满家嫌她生不出儿子,连她亲闺女都差点被卖了换钱。
她怎么敢,怎么敢拖着一个刚翻身的男人,往京城那样的地方去?
她的爱,让她选择了放他高飞。
姜玉玲想了想,又对姜白说。
“就算你爸爸不回来,也没关系,咱们两个又不是只靠男人吃饭。”
“就算没有他,妈妈也能和小白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
“是不是?”
她拧了拧姜白的小脸蛋。
姜白把妈妈的话听在耳朵里,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太清楚妈妈在想什么了,不是不想跟,是不敢跟。
送行前一日,顾东来了,提着一瓶酒,勾着赵政霖的肩,嗓门老大。
“赵哥,兄弟祝你此番旗开得胜,把帽子摘了,风风光光回部队!回头你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赵政霖笑骂,“滚蛋。”
顾东这小子还是那么不着调。
他喝了几口,大嘴巴就立马关不住了,冲姜玉玲道。
“嫂子,赵哥这一回去是要当大官的!你不跟着去享福?”
“顾东!”赵政霖沉下脸喝住他。
这种没确定的事情,这么早说出来多让人伤心。
顾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嘿嘿干笑。
可享福两个字已经钻进了姜玉玲耳朵里,像根刺。
送行前夜,姜白偷偷爬起来,想再去看看爸爸。
她溜到窗前,却发现堂屋的灯还亮着。
赵政霖居然也没睡。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灯下,正在写东西,桌上摊着几张纸,还有一沓钱。
等到一大早,赵政霖就被小汽车接走了。
姜玉玲带着姜白一起和他告别。
风把姜玉玲的头发吹乱了,她也顾不上拢,只是微笑着挥手道别。
等两人忙完了,姜玉玲才回到房间里,发现了桌子上昨晚被赵政霖留下来的信。
一共留了两份信。
一封是给给顾东的。
纸上写着……
“我不在这些日子,麻烦你照看她们娘俩,铺子里有什么难处,拜托你帮个忙,尤其是那些不讲理的人,比如满家人……”
而另外一封信,就是给姜玉玲的。
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事情都是叮嘱姜玉玲务必小心再小心,还留了许多关于实验小学,报名条件……之类的话。
这八成是京城的学校吧。
自从赵政霖走后,姜玉玲像是换了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铺子擦得锃亮,账算了一遍又一遍,手里的钱也是越来越多,可谓是十分红火。
逢人问起老赵呢?
她就笑吟吟地答,“他回京城办正事去了,是好事。”
那语气,听着挺无所谓的。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姜玉玲简直是不把他放在心上,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
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姜玉玲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相反,她太擅长忍受苦难了。
连红霞都忍不住劝她,“玉玲姐,想他,就给他写信呗。”
姜玉玲嘴硬,“谁想他了?我忙得很。”
姜白在边上助攻,每天都要念叨一遍。
“妈妈,我想爸爸了,我们给爸爸写信吧!”
“妈妈,邮局的叔叔说拍电报最快,我们给爸爸拍个电报吧!”
姜玉玲拗不过,只好坐到灯下铺开信纸。
她写几行揉掉,再写几行又撕了。写多了怕显得自己放不下,写少了又怕显得不在乎。
一封信写了大半夜,最后只寄出去一张干巴巴的。
“家里都好,勿念。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很有她木头的风格。
就跟公事公办的回复一样。
可赵政霖的信,却是铺天盖地的。
先是一封加急电报,只六个字。
已到京,勿挂念。”
隔了几天,厚厚的信就到了。
他不写情话,全是大白话,聊的内容和姜玉玲的一样,都是木头风格的。
尽说一些让人觉得毫无感情波动。
比如,“京城风沙真大,他给小白买了个铁皮文具盒,天他住的招待所食堂,红烧肉没她做的好吃……”
姜白看着这些,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呀。
不过,好在赵政霖也带来了一些希望。
“这边的事有眉目了,等我。”
看到这一句,姜玉玲心里立马放松了不少。
当然,随信也夹着一个小布包。
崭新的铁皮文具盒,两包京城的点心。
姜玉玲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心情沉重,却总是有点甜甜的,像是被赵政霖鼓励了一般。
可当着姜白的面,她还要故作冷静,把点心摆进盘子里。
“你看,爸爸还记得给你买好吃的呢。”
姜白心里酸酸的,她有种被两个木头孤立的错觉,嘴上却欢天喜地。
“妈妈,爸爸肯定也想你了,他才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两个大人,这样干巴巴的生活琐事,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对方的感情的?
连一句情话也不说。
姜玉玲别过脸去,含糊应了一声。
可日子没过几天,坏风声就跟着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