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姜玉玲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可嘴角松了松。
这时候,里屋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姜白揉着眼睛,趿拉着鞋溜出来,“你怎么还不睡呀?”
她凑到妈妈腿边,打了个哈欠,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脸认真地说。
“妈妈,咱们老家那油条、那包子,多好吃呀,我今天瞅见大院里那个食堂的包子了……白了吧唧的,一点味儿都没有。”
她皱了皱小鼻子,一脸嫌弃。
“要是叔叔阿姨们尝过妈妈的手艺……肯定得排长队!”
姜玉玲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看窗外那片黑黢黢的家属楼,心里那扇门,立刻被推开了一道缝。
这大院里的清晨,缺一口热乎的、实在的吃食。
姜玉玲也确实说干就干。
她不声不响地淘换了个小煤炉,一口旧铁锅,几块案板。
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剁馅、烧油。
到了晌午头,就在自家楼下墙根那儿,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早点摊。
油条、包子、豆浆,热乎乎的一股香气,就顺着墙根,往大院里飘。
可头几天,没什么人买。
大院的家属们站得远远的,指指点点,看热闹。
“赵参谋家的,这是要搞资本主义呀?”
“啧,也不嫌寒碜。”
姜玉玲一声不吭,就低着头做她的。
油条在锅里翻着花,白胖胖的包子在笼屉上冒着热气。
姜白蹲在旁边,帮着摆碗、递筷子,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叔叔,尝尝我妈做的!我妈做的包子,比食堂的香多啦……”
有些人,倒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买了俩尝尝。
这一尝,哎哟。
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汁儿,油条脆得掉渣,豆浆浓得能挂壁。
比食堂那噎人的馒头,强出十万八千里,价钱还实在。
一传十,十传百。
第二天,摊子前头就排起了队。
第三天,有人排到队尾,直跺脚。
“前面快点儿!我上班要迟到了!”
大院里那些叔叔阿姨,被姜白哄得眉开眼笑,一个个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得嘴巴油光锃亮。
前几天看笑话的,这会儿全在偷偷排队。
姜玉玲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扬着光。
她就说了吧。
只要有一双手,到哪儿都饿不死。
可树大了,招风。
生意一好,就有人眼气。
那天一早,姜玉玲刚出摊,管理处的人就来了。
“赵太太。”来人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硬,“您这样私自买卖,不合规矩。”
姜玉玲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递的话。
眼角一瞟,果然瞧见不远处,李秀兰正抱着胳膊,站在墙根底下,一脸看好戏的得意。
“您是赵参谋的家属,身份特殊。”来人叹了口气,“这抛头露面做买卖,影响不好,传出去,对赵参谋的前程……”
又是前程两个字。
姜玉玲的摊子,就这么被停了。
大院里一时风言风语。
“我就说嘛,一个乡下来的,能有什么规矩。”
“这下可好,连累人家赵参谋了。”
姜玉玲表情淡淡的,把东西一样样收了,扛回屋里。
陷入沉思。
赵政霖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事,脸色沉得吓人,抬脚就要去管理处。
“行啦,你别去。”姜玉玲拉住他。
“玉玲……”
“你一开口,就成了我仗着男人的势。”她抬眼看他,语气十分硬气,“这摊子,是我自己支的,也得我自己去说清楚,你放心,我不给你丢人。”
赵政霖站在那儿,看着她。
这一刻。
他这身军装,头一回,让他觉得有点沉。
他护得了这一院子的人,偏偏在自家媳妇受了委屈的时候,使不上半分劲。
……这滋味,比挨处分时的感觉,还难受。
第二天。
姜玉玲一个人去了管理处。
她没攀关系,也没掉眼泪,就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同志,我这吃食,干净、实在,一分钱一分货。”
“我没占公家一分便宜,也没耽误赵参谋的事。”
“我一个女人家,靠一双手挣口饭吃,碍着谁了?”
她行事作风一板一眼,把理儿讲得清清楚楚。
管理处的人被她说得哑口。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扶着拐杖进来了。
这是院里有名的老首长夫人,周奶奶。
她每天都来打早饭,前两天,刚尝过姜玉玲的包子。
“我说小同志。”周奶奶拿拐棍在地上点了点,慢悠悠道,“人家一双手挣口饭吃,怎么就碍着谁了?我们这院里,想吃口热乎的早饭都不容易。”
“你要是有本事,也去支个摊子,把包子做得比她家好吃呀。”
有分量的人一句话,风向立转。
管理处赶紧撤了禁令,还特意在服务社边上,给姜玉玲划了个正经的小门面。
门口围着的家属们,呼啦啦鼓起掌来。
李秀兰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抱着胳膊,灰溜溜地走了。
姜白躲在人群后头,踮着脚看这一幕,心里那个痛快。
她妈头一回,在这大院里,挺直了腰板。
门面开起来了,生意比从前更红火。
姜玉玲头一回攥着自己挣来的钱,厚厚一沓,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踏实得跟踩在实地儿上似的。
她给自己扯了两身新衣裳,又给姜白买了双亮晶晶的小皮鞋。
姜白穿着新鞋,在屋里咯噔咯噔地走,走一步晃三晃,又把她美得不行。
可她美着美着,又开始琢磨新的事。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在灯下吃饭。
姜白扒着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本正经地开口。
“妈妈,我那天听院里王叔叔说,南方有个地方,摆摊的人可多了。”
“东西贼便宜,运到咱们这儿来,能翻好几倍呢!”
姜玉玲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赵政霖也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姜白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
“怎么了妈妈?我就是随便说说呀。”
姜玉玲没应声,只是低头,慢慢扒了口饭。
只不过,她心里确实有点忙姜白说动了。
窗外,大院里最后一点灯火,散进夜色。
北方的风,正一阵紧似一阵地,从南边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