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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庄三道水闸全开了。
蓄在暗坝后的河水几乎同时压进旧河道,最初还只是远处一阵沉闷水声,不过片刻,便已经变成连地面都能感觉到的轰鸣。
白鹭仓外,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刚修好的取水台最先被浑水淹过,岸边成捆的木料也被顶得松动,顺着水流一根根往下漂。
周禾看了一眼水位,抓起铜锣便重重敲响。
“所有人离开河边!老人、孩子、伤病先上北坡,修仓队搬仓里的东西,开沟队全部跟赵七走!”
仓房周围瞬间乱了。
不少刚来没几天的流民听见“暗坝开了”,第一反应便是往官道跑。有人铺盖都没拿,有人抱起孩子就走,连刚领到手的木牌都掉在泥里。
周禾没有拦。
“要走的都从北面走,别堵仓门!老人孩子先过,青壮让路!”
真正怕的从来不是有人跑。
是几百个人一起挤在同一个出口。
赵七带着几个守卫直接拆掉两排木栅,把原本狭窄的路口撕成三条。老弱从中间上北坡,愿意留下干活的青壮则被迅速分去各处。
白鹭仓现有粮食一万余斤。
大部分已经提前移进石仓和地窖,低处木仓真正留下的粮只有一千多斤。可耐盐豆种、药材、农具和登记账册,同样经不起一场水。
周禾站在仓门口,一边分人一边喊:“先搬种子和药材,账册全部上北坡!普通木料别管,粮袋能搬多少搬多少,谁都不许为了几根木头堵路!”
几名流民却已经冲进木仓,抱起粮袋便往自己棚子方向跑。
“这是我搬出来的!”
“水马上就到了,谁拿到算谁的!”
最前面那人刚跑出几步,一根木棍已经横在面前。
刘五满腿都是泥,直接把人堵住。
“粮往北坡运,谁让你往自己棚里搬?”
那人死死抱着粮袋。
“仓都快淹了,还分什么公粮私粮?我自己搬出来的,凭什么不能拿?”
刘五盯着他。
“你今天扛走一袋,别人就少一袋。水退以后,三百多张嘴吃什么?”
对方还不肯松手。
刘五用木棍点了点北坡。
“你要走,现在就走,没人拦。可你敢趁乱带粮,等水退了,第一个把你名字从白鹭仓划掉。”
周围几个本来已经把粮袋抱到怀里的人,动作慢慢停了。
他们才来几天,却亲眼见过这里怎么登记人口,怎么按工发粮。
只要规矩还在,水退了至少还有一口饭。
真把仓里东西抢干净,就算今晚跑得掉,明天还是得回官道上挨饿。
很快,一袋袋粮重新朝北坡送去。
……
罗有渠也在这时赶回白鹭仓。
老人裤腿全湿透了,手里还握着测水位的木杆,刚到便蹲下看了一眼旧河。
“主河道顶不住。”
赵七带着人赶过来。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刻钟。”
罗有渠抬手指向白鹭仓西面的盐碱荒地。
“第一条排盐沟继续往西挖,必须接上废土坑。水全压在主河里,堤早晚要破,先给它找个地方走。”
赵七脸色一沉。
那条排盐沟只挖了两百多丈。
距离废土坑还差近百丈。
“照原来的规格挖,来不及。”
“谁让你照原来的规格?”
罗有渠已经抓起一把锄头。
“不要修沟,只开缺口。把上面那层硬土打穿,水一进来,后面的泥它自己会冲。”
一百多名青壮迅速被拉到西侧。
没人再管原本规划好的沟宽沟深。
锄头不够就用木铲。
木铲断了,便拿盆、木板甚至破门板往外扒土。
远处的水声越来越响。
旧河里的浑水已经漫过第一处低矮堤岸,开始往白鹭仓方向铺开。
韩魁带着守卫赶到时,鞋底已经踩进浅水里。
“东庄那边到底怎么开的闸?”
罗有渠头都没抬。
“有人从里面砍了三道闸绳,闸板被水顶死,现在靠人压不回去。”
韩魁脸色一沉。
“许老栓呢?”
“受伤了。他发现有人靠近水闸,刚敲锣便被人推下坝坡,好在庄丁找得快,命保住了。”
这意味着东庄那边也混进了人。
而且藏得比白鹭仓这三个更深。
能靠近暗坝,至少已经进入看闸的人里面。
韩魁直接回头。
“陈二牛,你带五个人去东庄。别追跑掉的,先把今夜靠近过水闸的人全控制起来。”
陈二牛点头。
韩魁又补了一句:“重点看手。闸绳那么粗,短时间内砍断,手掌、袖口和斧柄上一定留东西。先把人分开,再慢慢查。”
“明白。”
陈二牛带人便走。
……
西侧分流沟还在拼命往前挖。
还差最后二十多丈时,旧河堤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一段已经泡软的土堤被直接冲开。
浑水猛地灌进刚挖出的排盐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