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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已经看向窗外北坡。
“放白鹭仓北面。”
赵七有些意外。
“老荒山才是最早起来的地方。”
“最早不代表最合适。”
周野指向地图。
“主路从白鹭仓走。”
“东庄的粮从这边进。”
“青石集市和县城的人过来,也是先到这里。”
“以后周边村子真有事来找镇里,总不能先让人绕进山沟。”
赵七这回没反驳。
“北坡地够。”
他在心里估了估。
“明天调二十个人清地?”
“不用抢寨墙和水利的人。”
周野说道:“先十个人。”
“正堂一间,两间账房,再留一个档册库。”
“能办事就行。”
赵七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一口气盖个大衙门。”
周野看了他一眼。
“银子多得没地方花?”
赵七咧嘴。
“那没有。”
几个人正准备把各自要查的东西分下去,院外忽然传来孙大虎的声音。
“东家。”
人还没进屋,脚步已经到了门口。
“县里又来人了。”
周野抬头。
“谁?”
“顾县令那边的书吏。”
进来的县衙书吏一路赶得额头冒汗。
他先行了一礼,却没拿第二份公文,只压低声音说道:“顾县尊让我单独带句话。”
周野示意他继续。
书吏看了一眼屋里几个人。
“府衙这次过来勘验,同行的还有一人。”
赵七随口问:“谁?”
书吏顿了一下。
“宁江府吏房那边推的镇丞人选。”
赵七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镇丞?”
周禾手里的笔却停了。
韩魁原本靠着椅背,听到这里也慢慢坐直。
书吏见几个人都不说话,只能继续。
“人叫薛承安,三十一岁。读过几年书,在府衙做过两年书办。”
“吏房那边的意思是,荒山一旦设镇,户籍、公文、赋役这些事总得有人熟悉官面章程。”
“薛承安正合适。”
韩魁听完,脸已经沉了。
“荒山还没立镇,镇丞先挑好了?”
书吏有些尴尬。
“韩百夫,这话不是我说的。”
韩魁冷笑了一声。
“那谁说的?”
书吏没敢接。
周野却抬了下手。
“继续。”
书吏这才松了口气。
“顾县尊还让我告诉周东家,设镇的事,他会照之前说的往上支持。”
“但府里有人觉得……”
他说到这里明显卡了一下。
孙大虎在门外都听急了。
“觉得什么?你倒是说啊。”
书吏只能硬着头皮。
“觉得周东家年纪轻,也没有功名和正式官身。”
“荒山日常事务可以继续由你主持。”
“镇衙里的官面位置,最好还是由熟悉府县规矩的人担着。”
这次屋里真安静了。
赵七脸上的笑先没了。
他这几个月天天在外面修墙、盖仓、铺路,晒得比以前又黑了一层。
听完以后,只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刚画好的镇域图。
“意思是咱们把墙修起来。”
“路铺出来。”
“人养到一千多。”
“等镇真立了,再来个人坐正堂?”
书吏没敢点头。
韩魁已经把手搭到了桌沿。
“这不就是摘现成的?”
孙大虎在门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知道黑石军寨在哪吗?”
“东庄水渠多长知道吗?”
“白鹭仓一日出多少粮知道吗?”
“连荒山门朝哪开都没见过,先给自己找好位置了?”
周禾没有跟着骂。
她只看向周野。
周野从头到尾都没动怒。
甚至把刚折起来的县衙文书重新摊开,低头又看了一眼。
“顾庭山还说什么了?”
书吏连忙道:“就一句。”
“荒山是周东家一手做起来的。”
“府里的人怎么想是一回事。”
“最后谁能把镇里的事管住,还得勘验以后再说。”
周野听完,笑了一下。
“这话像他会说的。”
韩魁皱眉。
“你真让那个薛承安进来?”
“为什么不让?”
周野反问。
“府里派来的人,三日后跟着勘验官一起到。我现在堵在路上,镇还要不要立?”
韩魁不说话了。
周野又看向书吏。
“薛承安什么来头?”
“宁江府吏房主事的外甥。”
“只有这个?”
“听说字写得不错,府衙文书也做过两年,户籍卷宗应该熟。”
书吏犹豫了一下。
“别的,我真不知道。”
周野点头。
“够了。”
孙大虎还是憋不住。
“那他真要坐镇丞的位置呢?”
周野把地图卷起来,语气没什么变化。
“让他坐。”
孙大虎一愣。
连赵七都抬头看过来。
周野把卷好的地图扔给周禾。
“位置摆在那里,又不是坐上去就归他。”
他转头看向赵七。
“北坡那几间屋照修。”
“多加一张桌子。”
赵七眼神顿时变了。
“给薛承安?”
“嗯。”
周野又看向周禾。
“这三个月白鹭仓的粮账、东庄的户册、黑石军寨的补给记录,各抄一份。”
周禾嘴角已经有了点笑。
“全给他?”
“先摆桌上。”
周野起身,顺手拿起那份府衙勘验文书。
“既然府里觉得他适合管荒山。”
“人来了,总得让他先看看荒山一天到底要管多少东西。”
孙大虎这回也听明白了。
他咧开嘴。
“要是看不懂呢?”
周野已经往门外走。
“那就别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