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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昭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小嘴张了张,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末了,他看向秦书禾,推脱道:“让秦大夫先给你看诊吧,朕的事,不急。”
秦书禾应声,起身走到戚姝面前,将药箱搁下,取出脉枕。
戚姝抬手搁上去,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秦书禾隔着薄绢,探指搭上她的脉门。
他的目光垂着,专心落在她的腕上,没有看她,也没有多话。
戚姝能感觉到,自从上回在陆家用饭,他提出要离京后,便有意不看她。
但她心里会侥幸的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开始不在意她,便是好事。
她希望他早日忘了她。
两人一声不吭,一屋子候着的仆人自也不会多嘴。
厅内,只剩下萧昭一人的声音,一连串的问题往外冒。
“王妃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为何摄政王要让秦大夫来给你把脉?”
“你怀孕了么?”
“没生什么病吧?”
戚姝:……
她可不敢无视天子,笼统的回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妇无碍。只是体质自小不太好,王爷便请秦大夫替臣妇调理身子,是在调养,并不是生病,更不是有身孕。”
萧昭“哦”了一声,又看向秦书禾:“那要调多久?有起色了么?”
秦书禾没有抬头,只平平地回了一句:“比从前好多了。”
萧昭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末了,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头一回见摄政王这么关心一个人的身子。”
他口中的“一个人”也包括邬序自己。
他印象中的摄政王,伤重仍面不改色的忙碌。
就如同皇爷爷驾崩宫变那夜,浑身是血,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戚姝尚未完全摸清萧昭的性子,对其说话方式也不够了解,只当他这声嘀咕,又如何上回那般,是吃醋邬序待她比待他好。
她笑了笑,温声道:“王爷待皇上也很好。皇上但凡有些不舒服,王爷都是守在宫里,一夜一夜不走的。”
厅内人不少,她特意没提魇症一事。
萧昭却没接话。
魇症发作时的事,他清醒时一概不记得,所以他并不清楚,摄政王是怎么照顾他的。
可身边的近侍宫人会告诉他,每回他犯病,都是摄政王守着,守到天亮。
继而又想起不久前,他哭肿了眼,摄政王亲手给他热敷的。
他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反驳。
摄政王待他,确实也很好。
片刻后,秦书禾收回手,将脉枕收进药箱:“王妃的身子,比先前好了不少。”
他接着取出三只小巧的瓷瓶,一一搁在案上:“服完这三瓶‘温养丸’,便差不多了。”
戚姝看着那三瓶,有些讶然:“三瓶?”
她记得清楚,先前他每月只配一瓶,说药有时效,配多了会失了药性。
如今一下子给三瓶,倒是头一回。
秦书禾“嗯”了一声,目光有些不自在,别开了些:“调了方子,可久存,不必每月再配。”
他骗了她。
其实一开始,药丸便可久存。
是他想借着送药的由头,一个月来见她一回。
可邬序不允,如今他要走了,自想一次给她备齐全。
他到底有些心虚,怕戚姝会追问,便匆匆收好药箱,站起身来:“药已配妥,诊也诊完了。我该去一趟陆家,同先生师母道个别,随后便动身了。”
说完,便相继朝萧昭各拱了拱手:“皇上,王妃,草民告退。”
戚姝出声问道:“你今日便走?”
秦书禾点头:“若先生在府上,约莫午时便能出发。”
若是陆丘知今日在国子监,他要去一趟国子监面辞。
“连午饭也不用么?”戚姝开口:“太急了吧。”
秦书禾低声道,“再耽搁,怕赶不上陪祖父和福福过年。”
他早该离开的。
戚姝喉头微微一堵。
凌云谷里,祖父和福福都早已不在了。
他要赶回去过的那个“年”,是一座空谷、两座坟茔。
可她也知自己没立场去挽留,便只问了句:“不用收拾行李么?”
秦书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医箱:“收拾好了。”
戚姝看着那只药箱,有些难以置信:“行李只有这个?”
秦书禾:“嗯。”
戚姝:“姨母为你添置的衣物,不带走么?”
秦书禾:“嗯。”
戚姝心里泛起酸涩。
他数月前背着一只药箱进京,数月后离京,还是那只药箱。
这几个月里,姨母为他添置的衣物,陆家给他备下的用具,他一样不打算带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秦大夫,且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