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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点了点头。她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很快。

傅云祁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

门开了又合上，外面的车发动了，引擎声越来越远。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

季薇赶到沈家老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车还没停稳，她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一阵一阵的哀嚎从院子里传出来，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混在一起，像是菜市场里受了惊的鸭子。

“爸啊——你死得好惨啊——”

“老爷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季薇把车停在院门外，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哀嚎声从门缝里涌出来，一波接一波的。

她听了一会儿，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都怪季薇那个逆女！”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而高亢，“如果不是她那样对老三夫妇，爸也不会死！”

“就是！”另一个女声附和道，“爸就是被她气死的！她就是一个白眼狼！老三两口子再怎么不对，那也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居然把他们送精神病院！爸听了能不气吗！”

“老爷子这辈子最疼老三，结果老三被那个逆女欺负成这样，老爷子能不气吗！”

……

季薇站在院门外，听了一阵子。

秋天的晨风从街角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桂花残留的香气。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站了一会儿，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沈家的亲戚。

大伯一家，二伯一家，还有几个季薇叫不出名字的远房。

他们围在院子中间，有的抹眼泪，有的拍大腿，有的来回踱步。

沈家大伯沈从文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嘴里的骂声比谁都响。

沈家二伯沈从武站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时不时补上一句。

季薇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哭嚎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从文的嘴还张着，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从武的手还举着，指人的姿势僵在半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在她身上，有的红着，有的瞪着，有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从文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两步，脸涨得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绷着，手指直直地指向季薇。

“你这个逆女！”他的声音比方才还响，可响里带着一点心虚，“你爷爷是被你气死的！”

沈从武在旁边立刻接上，声音也不：“就是！如果不是你，我爸爸也不会突然心梗！你这个扫把星！”

季薇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她穿了那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晨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一条一条的。

她没有立刻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等她哭，等她辩，等她像以前那样沉默地转身离开。

可她没有。

她站在那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她的背挺着，肩膀松着，下巴微微抬着。

她看着沈从文，开口，声音不高，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她，“你方才，爷爷是被我气死的。那我问你一句，爷爷昨夜心梗的时候，是谁在他身边？”

沈从文的嘴张了张，没出话来。

“是谁发现他不对的？是谁打的急救电话？是谁跟着救护车去的医院？”季薇继续问，语速不快，“是你吗？还是二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