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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芒抬脚正要踏上马车,便被身侧高大壮硕的侍卫抬手拦下。
“请姑娘将行李放于后车厢内,卸下钗环首饰,方可上车。”
江雪芒失笑。
“殿下自己要来送我,却害怕我行刺吗?”
面对她的讥讽,侍卫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再度躬身行礼。
“属下只是奉命例行查验,还请姑娘多多理解。”
江雪芒心知多说无益,她不想为这点小事耽误启程的时间。
只能顺从配合地将耳畔耳坠、发间素钗、腕间细镯尽数取下,一一交到一旁等候的侍婢手中。
侍婢仔细清点排查,反复确认她身上没有藏匿任何尖利器物后,才侧身退让,放行让她登车。
江雪芒微微俯身,矮身钻进车厢。
抬眸一瞬,便看见裴宥早已端坐车内,静静等候多时。
车厢内壁是打磨得温润细腻的深色原木,木纹清晰流畅,边角打磨圆润,不见锋芒。
身下铺着纯色素雅绒垫,触感柔软厚实,缝制工整细致。
整体陈设简单干净,古朴雅致,比极尽华丽的装饰更显韵味。
天光透过车内挂着的纱幔浅浅洒落,温柔覆在江雪芒身上。
她此刻一身素色布衫,衣物干净朴素,无半点花纹绣饰。
钗环尽卸,脸上更是粉黛未施,从头到脚可谓是素净到了极致。
可恰恰是这般褪去了所有外物点缀,毫无修饰的模样,反倒显得她眉眼清透干净,肌肤白皙通透。
像是雨后初绽的芙蓉,清丽脱俗,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干净气韵。
裴宥抬眸望去,竟是一时失神,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无法移开。
直到江雪芒安然落座,他才缓缓回过神,喉间轻轻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怪不得,在淮州那般受制的情况下,他还执意将你带入京。”
裴宥指尖轻摇折扇,动作慢条斯理,姿态闲适从容。
“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回京后,我也可以封你做侧妃,而且我与裴临那人不同,绝对不会强求于你,也不会干涉你在后宅的行动。
日后你若是思念淮州故土,我每年都可准你两月归乡假期,随心往返。
从此往后,你再也不用漂泊流离、受人掣肘的日子,如何?”
若是放在从前,她在珠湾村、日日忍饥挨饿、为三餐温饱苦苦挣扎的年岁,听闻这般许诺,她或许真的会一时心动,就跟他去了。
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只想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庶民,不求温饱一辈子,至少每天不用提心吊胆。
“还请殿下言而有信,放过我吧。”
裴宥身子微微后靠,倚在车厢壁上,闻言低低轻笑一声。
“遥想在东宫第一次见到你,说话做事还带着一股莽撞,远没有现在乖顺讨巧。”
听了他的话,江雪芒微微一怔。
是啊。
她曾经是大字都不识的村妇。
现在虽说不上周全完美,但至少她认得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被扔进一众书香贵女中,礼仪措辞,也不会显得太过显得突兀粗鄙。
被囚于东宫时,她因他而屈辱、痛苦、压抑。
却也因为他,才读书、识字、习礼,有了这些改变。
车厢之内一时陷入安静,只剩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响,平稳绵长。
江雪芒可以从偶尔被吹起的车帘中,窥见外面广阔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