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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裴临的动作忽然凝滞了。
淮生。又是淮生。
那只是一个曾经失去了记忆的自己,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残缺的影子。
他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来处,像一截被江水冲到岸边的浮木,谁捡着了便归谁。
那一瞬间,裴临真觉得很可笑。
她宁愿去怀念一个身无分文、日日需要人照顾、连饭都要靠她施舍的废物,也不肯将目光在他身上。
他现在是大周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能给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从此再不必起早贪黑为生计发愁。
她喜欢的人,他可以通通替她笼络;
她讨厌的人,也可以通通替她铲除。
可她唯独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伸手扯下盖在她眼睛上的发带,声音压得极低。
“你好好睁眼看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夫君?”
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
他的气息火热,喷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江雪芒尽量压抑着那份难耐的酥痒,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不承认他,我同样也不承认你……”
“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她咬着唇,一字一顿。
“可那份万众瞩目,有多少是敬畏你的权势,又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反而是淮生身边,只有真心待他的人。
你眼里只有自己,到如今亲人不和、兄弟反目,也是你自己活该。”
“真心?亏你还以为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临低头,与她耳鬓厮磨,气息交缠。
“阿暖待你掏心掏肺,最后还不是为了更好的前程与归宿,转头背离你、投靠了别人?
林煦对你也曾有过几分真心怜惜,可大势当前,依旧为了家人性命、自身前途,毫不犹豫牺牲你、舍弃你。”
他的声音低而缓,像是极其富有耐心先生、把自己所的一字一句,都揉进她骨头里。
“今天还在你手里,明天就可以拿去换别的东西。
你信它,它便教你失望;
你靠它,它便教你跌得粉身碎骨。
这世上唯一稳固的,只有权势。
你手里握着别人想要的,别人才会对你俯首帖耳;
若有朝一日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条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世间最脆弱的便是人心、最易破碎的便是情谊。
所谓真情,从来都经不起风雨考验,抵不过利益诱惑。
一时的温情脉脉、真心相待,在权势、前程、家族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唯有权势永恒,唯有实力稳固。
足够滔天的权势,能护自身周全,能掌他人命运,能牢牢锁住想要的一切。
人与人之间最牢靠的羁绊,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爱真心,而是紧紧捆绑的利益纠葛。
利益相合,则朝夕相伴;
利益相悖,则转瞬反目。
这才是世间最真实、最不会崩塌的规则。
江雪芒听着,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裴临身上总有一种不清的割裂感。
他明明看不起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却又侥幸地想着,或许自己是那个特例。
明明看到了别人对他的好,却又不敢相信,一遍一遍用自以为是的法子去验证。
直到折磨得彼此遍体鳞伤,才换上一副“本来如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