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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京州越近,裴临愈发忙碌起来。
一盏孤灯将他的侧影投在车厢上。
江雪芒大多时候在睡前看着他处理奏表,醒来后第一眼仍是他低头忙碌的身影。
若不是她现在觉浅,夜深睡不踏实的时候能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温热胸膛,还有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怕真要以为他彻夜不眠地埋首公务。
车马一路颠簸,行到距离临州府城门还有半里的官道上才缓缓停住。
日头偏西,官道上的浮土被车轮碾得细碎,风一吹便扑簌簌地扬起来。
裴宥掀开车帘,从隔那辆马车隔窗朝这边挥手,面上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皇祖母她老人家一向不喜庶出的子孙,我就不去招她老人家烦心了,先行一步。"
裴临从文书间抬起头来。
眼下太子未死,追剿夷人叛党的捷报也已快马传回京师。
朝中暗流虽未平息,但大势已定。
纵然身份尚未正式恢复,但他也不担心裴宥会耍什么花样,便松了口,准许他提前动身。
裴宥得了允诺,让手下抓紧整理行装。
他向身后队伍招了招手,一个人影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来。
是林煦。
他是吏部直接委任的官员,在任期间犯了错,随队伍回京受审。
虽胆自私,却确有真才实学。
当初科考,他文章策论皆为上乘,名次本应靠前才是,奈何京里几大世家为托举自家子弟,暗中替换了名次,这才将他排挤到榜尾。
不过他终究犯了刑罪,又因私娶江雪芒一事彻底得罪了裴临。
就算届时服刑出来,朝中也再无人愿意接纳他。
但裴宥不在意这些。
他恨不能给自己这位嫡亲皇兄多添些堵。
况且林煦读书的底子扎实,处理文书账目远比许多靠家世做官的世家子弟利,他便有意收拢,留为己用。
"顺带跟皇兄知会一声,林煦这个人,我先带回去了。"
裴宥抬了抬下巴,故意把话得敞亮。
"待查清收受贿赂一事,定给皇兄和嫂嫂一个交代。"
一旁的林煦这时也抬眼,视线越过车马在窗边的江雪芒脸上。
眼神中混杂着愧疚、不甘,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在撞上她身后裴临那萧冷的目光时,立刻将到舌尖的话吞了回去。
如今的他,怕是再也没有资格去攀扯从前那些荒唐念想、
最终只是对着车窗草草鞠了一揖,便低下头缩回身后的车马旁。
裴宥见此也不再耽搁,扬声吩咐。
"出发。"
几声鞭响破空而来,脆生生的,惊起路边几只觅食的麻雀。
齐王那队车马陆续调转方向,朝着通往京师的大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车轮声、马铃声搅在一起...
尘土飞扬,慢慢飘远.
官道上一下子空出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车辙印。
江雪芒望着那一路消失在远方的烟尘,难免生出一点唏嘘。
她知道林煦算不上好人。
他自私、懦弱、心存侥幸。
可终归是在走投无路时曾与她互相扶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