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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林听晚把平板放下,「澄光不需要做这种事。他们的用户买一瓶,喝完,觉得嗯,不错,下次还买同一瓶。购买路径短且清晰。我们不一样。我们的用户买一瓶,会在朋友圈发图,会跟同事聊你试过那个新出的桂花乌龙吗,会在小红书搜测评。他们的购买决策链里有社交环节。所以我们不能只问满不满意,要问他们怎么跟别人说我们。」
陈砚秋走到墙前,伸手把一张蓝底便利贴撕下来,又贴回去。他反复两次,终于开口:「我是觉得……澄光那套确实有效。他们的标准化程度比我们高,用户流失率比我们低。如果我们把他们的流程搬过来——」
「搬什么?」唐棠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直接,「把标准化流程搬过来,还是把不会出错这个定位搬过来?」
陈砚秋愣了一下。
「搬流程可以,搬定位不行,」林听晚走回墙边,从左侧摘下一张澄光用户的访谈摘录,举起来。上面写着:
「澄光不会让你丢脸。送客户、送领导、自己喝都行。你不用想太多。」
「这个用户画像,」林听晚说,「和我们的用户画像,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消费场景里。澄光解决的是不出错的选择,我们解决的是值得聊的选择。这两件事不冲突,但绝对不能混。」
梁舒举手:「那我们是说,澄光好,我们也好,只是不一样?」
「不是只是不一样,」林听晚把那张便利贴贴回墙上,「是必须搞清楚哪里不一样,然后在那个不一样的地方做到极致。如果我们试图变成澄光,我们连澄光的一半都做不到——因为澄光花了五年建立这套标准化体系,我们从零开始追,追到死也追不上。」
「但如果我们在参与感和真实感上做到他们做不到的程度——」唐棠接话,「他们也没法追我们。」
「没错,」林听晚点头,「所以问卷改完,品鉴会的流程也要改。」
她走回投影幕布,调出第二份文档。标题是「品鉴会Sop改版草案V2」,旁边有陈砚秋三天前的批注:「执行难度大,需要培训。」
「原来的品鉴会流程是:开场介绍、试饮、填问卷、送小样。」林听晚一条一条念,「改版之后:开场介绍砍到三分钟以内,试饮环节加一个盲品对比——把我们的产品和市面上其他两款同品类产品放在一起,让用户盲测,现场记录真实反应。然后不填问卷,改成面对面聊天,店员拿手机录视频,用户对着镜头说一句话——你刚才喝到什么了?」
唐棠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线:「这会很慢。一场品鉴会最多做二十个人。」
「做二十个人,每个人说的话都是真实的。比做两百个人每人填一张量表,拿回去做Excel,最后得出一个满意度百分之八十七,有用一百倍。」
陈砚秋盯着那条红线两边的便利贴,沉默了很久。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右侧墙上一张特别长的黄色便利贴上,那是社区用户「养生少女不认命」的完整反馈,写了将近三百字:
「说实话我一开始买野月是跟风的。小红书上刷到说好喝就买了。第一口觉得还行吧没什么特别的。但后来你们出了那个自己调甜度的活动,我按照自己的比例调了一杯桂花蜜乌龙,拍照发到群里,居然有十几个人问配方。后来你们那个店员记住了我,每次去都说今天想试试什么。我在别的品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不是你买了多少钱的东西,是你这个人被看见了。」
陈砚秋把这张便利贴从墙上摘下来,看了两遍,又贴回去。他没有再提「抄澄光」这三个字。
梁舒合上文件夹:「那我这边重新整理访谈数据,按新的维度分类。原来我们是按消费频次和客单价分的,现在改成按购买动机分——安全选择型体验驱动型。」
「可以,」林听晚点头,「陈砚秋,品鉴会改版的执行方案,你和唐棠一起做。培训店员的聊天话术——不是销售话术,是聊天话术——这个月内要完成。」
唐棠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我有个问题。如果用户说我们包装丑但东西好,我们要不要改包装?」
「先不改,」林听晚说,「这个反馈留着。包装是视觉语言,现在改没意义——因为我们还没搞清楚,用户到底是在夸我们真实不装,还是在委婉地说包装确实不行。等数据够了再说。」
唐棠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散会的时候,梁舒收拾打印纸,嘴里嘟囔了一句:「刚才我查了一下,明天有一篇行业媒体的稿子,标题是新消费赛道两位女性创始人正面交锋。」
林听晚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的是你和孟时宜,」梁舒把最后一张纸塞进文件袋,「配图用的是你们俩去年在同一场行业论坛上发言的照片,左右各放了一张,搞得跟对决海报似的。」
林听晚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之前,唐棠听到她对梁舒说了一句:「稿子发我看看。」
墙上那条红线还在。梁舒把最后几张便利贴揭下来,叠好放进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