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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他的口音带着一点海外腔,“我姓沈,您的情况方先生都跟我说过了。我们简单聊几句。”
顾景沉在对面坐下来。
沈医生打开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几份表格和一支录音笔。
他看了看顾景沉,问:“介意我录音吗?方便后期整理。”
顾景沉:“介意。”
沈医生顿了一下,把录音笔收了回去,笑了一下。
“好,那我们随便聊聊。”
他问了几个问题。
顾景沉答得很简短。
大多数时候,他只说“不记得”“没印象”“想不起来”。
沈医生在表格上勾勾画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职业性的温和。
“顾先生,”沈医生问,“您对过去的事,是完全空白,还是偶尔会有片段?”
顾景沉沉默了片刻,说:“偶尔。”
医生询问:“什么样的片段?”
顾景沉说:“不记得了,有时候会梦见一些画面,但醒来就忘了。”
沈医生点头,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这其实是个好迹象,说明您的记忆中枢还在活动,并没有完全受损。如果配合治疗,有很大机会恢复。”
顾景沉没接话。
沈医生看了他一眼,他把笔搁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顾先生,老爷子说您不想看医生。是您自己觉得没必要,还是您对恢复记忆这件事,有顾虑?”
顾景沉回答的很快:“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我现在过得很好。”
沈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过得很好,可您的家人不这么想。”
顾景沉看着他。
沈医生说:“老爷子很担心您,他跟我说,您这一年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他觉得亏欠您。他希望您能恢复,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
顾景沉靠在椅背上。
他听懂了,老爷子是借医生的嘴在跟他说话。
“原来的轨道,是谁定的?”顾景沉开口,语气很平静。
沈医生顿了一下,说:“老爷子是为您好。”
顾景沉看着他,目光很淡。
“沈医生,您在国外做这行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
“那您见过多少病人,是真的想恢复记忆的?”
沈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顾景沉说:“记忆不是一块硬盘,插上去就能读。有些东西想起来了,也未必是好事。”
沈医生沉默了几秒,把表格合上,放在膝盖上。
“顾先生,您说得有道理。可老爷子那边,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您就告诉他,”顾景沉站起来,“我配合了,聊完了,没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小块一小块金黄色的光。
顾景沉穿过前院,经过一棵银杏树的时候,叶子落了几片在他肩上。
他将肩上的落叶轻轻拂下。
第一次和陶安一起回来时,这棵树的落叶也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忙活个人演奏会场地的事情吗?
还在在家里和星星一起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