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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礼结束那天,宫里撤了白幡,灵前的供桌收了,百官的素服换回常服。
赵匡胤在崇元殿偏殿里坐着,面前摊着几份谢恩的折子,没看进去。
殿外廊下还有几个宫人在拆孝幔,布帛撕裂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映照着赵光义的脚步声。
赵光义进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光义进门叫了声皇兄,声音有点哑,这些天他确实没少出力,迎来送往、安排陵寝、盯着礼官一条条走仪程,人都瘦了一圈。
“坐。”赵匡胤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没抬头。
赵光义坐下来,殿里没有第三个人,宫人上了茶就退出去了,门从外面带上,咔嗒一声。
赵匡胤端起茶喝了一口,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
“光义,这些天辛苦你了,既要盯着丧礼,又要忙活开封府的事。”
“应该的。”赵光义说,“皇兄才是真累,这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吧,感觉兄长浑身上下都瘦了一圈。”
赵匡胤摆了一下手,没接这个话头。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太后临走前说的那些话,你我都听见了。母后操心这个江山,操心到最后一口气,这份心,我领。你也得领。”
赵光义点头:“臣弟明白。”
“可有一件事,太后没来得及细想。”赵匡胤的语气很是平静,“她说‘立长君’,是因为那时候黄家的事就在眼前。一个七岁的孩子坐上去,没多久就出了陈桥驿。”
“但是情况是不一样的,我现在春秋鼎盛,太子虽然年幼,但我有的是时间培养和教导太子,等他成长起来。”
他抬起眼看着赵光义,目光很并不锐利,但像一把刀搁在鞘里,刃没露出来却让赵光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我这些年南征北战,大齐的天下快收完了,想要再向外扩张,重新收回九州,很难很难。再往后,就是守成的事。守成靠什么?靠法度,靠人心,靠传承有序。”
他停了一下,“德昭今年十岁,不小了。再过几年,就有人教他,有人帮他,有人替他看折子、听政、见大臣。他会长大的。长大之后,他就能坐了。”
赵光义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的脸在灯影里看不太清,但肩膀绷得很平,平得似乎有些刻意。
“大哥的意思臣弟明白,臣弟未来一定会辅佐好太子的。”
“皇位是皇兄的,未来便是太子的,将来也会是太子这一脉的。”
“传承有序,这是国家的根基。”
赵匡胤点了点头,对赵光义有这个认识,很是满意。
“我的意思是,”赵匡胤接过他的话,“太后说的那个法子,在国家危亡那时候是救急的方子。如今病不一样了,方子也得跟着变。”
他顿了一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像是给自己腾出一块地方来。
“太后的话,我记着,你记着,光美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似乎是对自己这个弟弟心中有一些愧疚,赵匡胤又补充道:“最近这段日子,你差事办的不错,哪怕忙着葬礼的事,也能将开封府管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