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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外景基地的风硬得很。
这部戏从夏天拍到秋天了。
现在天已经有点凉了。
化妆间里,顾溪闭着眼睛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往她脸上拍暗色号的粉底。
这部戏拍了一百一十天,林若寒这个角色几乎没化过正经妆容,每天除了打深两度的底色,就是往眼下扫两笔熬夜形成的青灰色,外加两颊边缘淡淡的泥灰。
门帘被掀开,金凡淞裹着一件齐脚踝的风衣钻进来,鼻头冻得发红。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着原经纪公司副总裁的名字。
金凡淞手指一划,直接按断,顺手调成静音塞回兜里。
“又来催了?”顾溪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
“嗯,不用管,反正就半个月了,估计这半个月催的会更狠。”金凡淞拉过一张折叠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
甜提着两袋包子跑进来=“顾溪姐,热肉包,刚出笼的,张导那边已经让群演就位了,前头广场上站了八百号人。”
萧峰也在屋里。
他之前走了一段时间,现在要杀青了,他又回来了。
甜见他顶着一头没吹造型的黑发坐在角啃白菜包子,也没了当初追星的拘谨,顺手递了个肉包过去。
萧峰接过去,道了声谢,眼睛看着顾溪手里的剧本:“顾溪姐,今天最后这场,你一句台词都没有吧?”
“没有。”顾溪低头看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A4纸。
纸上属于林若寒的戏份,只有短短两行场景交代:
“外景,北平胡同拐角,背光处。
远处收音机与大喇叭广播交织。
林若寒靠在墙根,手插在上衣口袋,右指扣着枪柄。
远处呼声雷动,林若寒抬头,泪。
镜头拉远,隐入人群与灰墙。”
这场戏是全剧的大结局。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城楼上宣告新华国成立。
全城的百姓、学生都在往广场挤。
而在距离城门不到八百米的几条死胡同和民宅屋顶上,潜伏的特务正试图用暗藏的迫击炮破坏大典。
吴焕饰演的侦探苏文谦在正面排查信件线索,而顾溪饰演的公安局长林若寒,带着仅剩的七个便衣警员,把这几条阴暗的巷子彻底封死。
英雄走在广场的红旗下接受欢呼,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了十年游击、清剿了三个月特务的林若寒,甚至不能穿一身整齐的军装出现在观礼台。
她的阵地在看不见光的死角。
“张导这场戏压得太深了。”金凡淞喝了口热水,“纪录片导演就喜欢搞这种反差。别人拍开国大典是万众欢腾,他非要拍你蹲在灰堆里擦枪筒。拍不好容易显得憋屈,拍好了……后劲大。”
顾溪没接话,她把保温盒里的温水喝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为了这最后一场戏,她昨晚几乎没合眼。
剧本早就在脑子里刻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但演林若寒不是靠背词,林若寒是个打满淮海战役、身上留着三处弹片伤、两任未婚夫全牺牲在渡江战役里的铁女人。
这样一个女人,听见新华国成立,流下来的泪水不能是委屈,也不能是纯粹的高兴。
那是把整条命都填进泥土里之后,终于听见种子破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