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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的秘密库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
普丽娅死死盯着那口静静摆在桌上的高压锅,手僵在锅盖边缘,呼吸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刚才那声失态的惊呼刚落下,联络员便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怎么回事。
普丽娅没吭声,只是僵硬地收回了手,目光仍在那口锅上转不开。
普丽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声音有些干涩。
“我本以为他会带我来看什么改变南线战局的秘密武器,做好准备面对致命的新玩意儿,”
她看着那锅,眉头紧锁,
“没想到大费周章,居然只是一口高压锅,这确实让我意外。”
联络员愣住了,他转头将这话翻译给库房货主。
线人听完后,那张枯木般的脸露出了一丝尴尬与委屈,他嘟囔了几句,双手比划着,语气急促地解释着这东西在战场上的威名。
普丽娅没等联络员转述,她已然大步上前。
随着她的靠近,那口锅的全貌在光线下变得清晰。
她没有理会线人的辩解,径直伸出手,指尖带着谨慎,掠过锅身那冷硬的曲线。
锅身的触感细腻,没有明显的焊缝,分量感沉重得压手,锅口与锅盖的贴合处几乎严丝合缝。
她轻轻转动锅盖,金属撞击发出清脆而沉稳的鸣响,那种精密的加工质感,远非她曾见过的那些粗糙仿制品所能企及。
普丽娅盯着那暗红色的金属铭牌,手指在“RED RIDGE”这串字母上细细摩挲,
“确定这是南线最近配发的那批东西吗?前线反馈的效果,真的有那么夸张?”
线人见她终于开始审视这件货,原本的惶恐立刻变成了一脸精明。
他急切地凑过来,通过联络员不断强调这批货的来路:
“这可是咱们手里最新拨给南线的一批,我亲手经办的,绝没问题!
现在前线那些指挥官谁不知道红岭好用?
自从换上这锅,战士们士气大振,反攻势头很猛,各单位都在抢着要补充,催得人头大,连弹药库都不得不腾出地方给它们。”
“势头很猛……”
普丽娅喃喃自语,拳头握紧。
她的目光钉在那块刻有“RED RIDGE”的铭牌上。
那个RED开头让她心头一跳,那是某种熟悉感。
她闭上眼,努力搜寻记忆深处,却想起在调往北岭营地前,那一堆堆整齐码放的战备物资里,似乎也见过那种红色的标签,那时包装箱上印的英文,究竟是不是这一串字母?
当初在营地,她只关注着所谓的战功和报纸上的头条,那个红色的圆形的、印着什么的牌子……
一只鸡?
记忆里的那块铭牌逐渐重合,上面的图案清晰地浮现出来,是一只昂首挺胸透着廉价感的公鸡。
“RED Chi……”
她低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化为一种近乎羞耻的愤怒,
“天杀的红鸡牌!”
她猛地一把将锅推开,金属锅底在木桌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那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几乎呕吐。
现在眼前的实物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那些夺走她一切将她弃之如敝履的所谓“技术手段”,根本就不是这玩意儿。
“这东西......”
“这锅,我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才从严密封锁的物流链里偷偷扣下来的一口。”
线人这时适时地插入话头,他并不关心这个女人为何失态,他只关心那还没落袋的美元,
“此前说好的五百美元,您看......”
联络员斜了线人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裹的现钞。
他当面,一张张数清,交到了线人手中。
线人接过美元,指尖飞速点过那粗糙的纸张,确认数额无误后,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副贪婪而市侩的笑容,对着两人连连点头,随后转身隐入库房的暗影里去清理其他的杂货。
交易完成了。
普丽娅却并没有理会金钱的流转。
她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在那口“红岭”上。
看着实物,她心中翻起巨浪。
红岭在伊拉克表现惊艳,而当年害她跌落谷底的却是那批粗制滥造的红鸡。
这两者外表粗看或许能骗过那些只会在会上签字的官僚,可只要亲手摸摸质感,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天壤之别。
采购、审核、转运……
层层经手,当真没人看出这鸿沟般的差异?
那些曾经拍着胸脯保证装备合格的人,在看到红岭时,难道真分不清什么才是救命的工具?
愤怒如蛇,冰冷地钻进她的血管。
难道,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疏忽?
难道有人在采购中动了手脚,偏偏把红鸡送到了自己手上?
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她越想越觉得荒诞,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
又有多少人在中间攫取了利益?
普丽娅死死抓着桌缘,指节变得惨白。
她看着这口锅,就像看着一张无声嘲弄的脸。
真相的轮廓在冰冷的零件面前渐渐狰狞,而她此刻竟被困在巴格达闷热的库房里,独自咀嚼这份被人当作弃子的屈辱。
有刁民要害小女子!
……
北方的寒风如刀,掠过海拔极高的列城防区,在崎岖的岩壁间呜咽。
指挥掩体内,冷得让人说话时直冒白气。
此前运抵列城的首批五千口二代锅与五百套庆典装置,正按令分批前送。
看着那些优先分配过来的物资,指战员们将修补工事的活计暂时推到一旁,盯着那一箱箱沉重的装备,神色凝重。
维克拉姆少将站在新建的指挥掩体内,目光越过那扇由厚重帆布遮蔽的观察窗,投向远处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山谷。
防区的几名基层军官围在指挥桌前,神色间难掩那股憋屈已久的愤懑。
“少将,对方阵位太阴损了。”
一名上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坳,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不仅占据了射击死角,而且火力的覆盖范围刚好超出了我们现有火炮的有效反击距离。
每次我们要么只能被动挨打,要么就得被迫撤出工事。
总部那边的支援补给,偏偏就是跟不上。”
掩体外,新修补的防御工事残缺不全,不久前被炮火炸开的弹坑还没有填平,横七竖八的木料和断裂的遮盖帆布横在泥泞中,无声地诉说着这片防区的窘迫。
维克拉姆沉默地听着,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暴躁地踢翻桌子。
他的手缓缓抚过摆在指挥桌一角那口崭新得令人心安的“红岭”二代高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