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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槐树岭。
正在被一纸盖着鲜红印章的特批公函搅得满院翻腾。
初夏的槐树岭已经热了起来,201所总体设计二室的朝北办公室里,夏风正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来。
几个青年研究人员和在读研究生正伏在长条木桌前,算草纸铺了厚厚一层,铅笔在油印的坐标纸上划出密密麻麻的网格。
“王老这趟出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一个戴着宽边眼镜的年轻研究生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把圆规往墨水瓶旁边一搭,
“上回临走时留下的这组扭杆刚度交调数据,我反复推了三遍,低频段始终跟试验台对不上。
就等王老回所给看一眼定盘子呢。”
“听祝老也一起出去了。”
旁边另一位正拿三角板卡着受力图的青年研究人员接了话,
“部里那么大的预研专题会,两位泰斗硬是请了假没露面。
所里前两天都在传,是不是南边哪座大山里的大单位出了要紧攻关?”
话音未,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科研处的一名干事手里捏着一份盖了保密红戳的文件夹,快步跨进门,站在门后头的高脚木椅旁清了清嗓子:
“都先停一下,听一下通知!”
屋里七八个年轻后生登时坐直了身子,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去。
“经所党委和顾所长特批,抽调总体一室、二室相关设计骨干,以及王喆荣同志名下的研究生、青年科研人员,组成专项技术组。”
干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纸面上巡睃,一口气点了好几个名字,
“手续已经按特快特批办齐了,粮油关系、出差补助所里抓总。
不是去参观的,更加不是去开会的,诸位是去前方跟两位专家汇合,直接进现场做课题。
各位收拾好手头的图纸底稿,三天内必须离京出发!”
屋子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几个年轻人就炸开了锅。
“干事,去哪儿啊?哪个大所?”
“西南,临江红岭。”
干事收起名单,公事公办地扔下一句,
“赶紧准备吧,所领导催得紧。”
门帘重新垂,屋里的空气却一下子躁动起来。
“红岭?”
戴眼镜的研究生愣愣地咬着铅笔头,转头看向同桌的师兄,
“咱们兵器口……有叫红岭的研究所?
哪个系统的?七机部?四机部?还是哪个保密分院?”
“没听过啊。”
旁边那位资历稍长点的青年研究人员皱紧了眉头,仔细回想了一圈熟悉的院所,
“二机部、五机部下头有数的几个大所,名字里带‘岭’的我都熟,红岭是哪儿?
难道比咱们槐树岭还厉害?”
“这还用问!”
另一个年轻技术员眼睛放光,拍了一下桌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你们想想,王老、祝老是什么分量的人物?
平时部里首长来所里视察,都得客客气气跟两位老专家握手递烟!
能让他们俩一去就不肯回北京,甚至连部里的大会都推了,反过来还指名道姓要把咱们一室、二室的骨干全调过去的单位,那能是一般地方吗?”
“通知上写的是临江红岭……看字样好像是个厂子?”
“对外叫工厂,里面肯定别有洞天!”
年轻人的思维像脱了缰的野马,越猜越觉得深不可测,
“我听家里长辈提过,当年搞两弹一星的时候,大西北那些地方对外都只叫某某化工厂、某某信箱。
进去了就得签保密协议,对外通信全受限制,家里人都不知道人在哪儿,在干什么!
红岭……保不齐就是国家新搞的特大工程隐秘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