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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一郎进了登州城之后,头两天对马千总还算客气。
马千总鞍前马后地跟着,把府衙的库房,各营的兵器册子和城里存粮的地方全指给了东夷人。
松下一郎通过翻译跟他说了几回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让人给他赏了一壶酒。
那酒不是普通的酒,是东夷那边带来的清酒,青色瓷瓶子装着,还配了一碟子腌鱼。
马千总受宠若惊,双手接过,他先是给松下一郎鞠了个躬,又冲着翻译的人点头哈腰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抱着酒瓶子出来。
收到赏赐,马千总心里可算踏实了。
自从他给东夷人开了城门之后,松下一郎没拿正眼瞧过他。
每次都是翻译来给他传话。
现在亲自给了他赏赐,想来是对他已经认可了。
他把手底下的人都召集过来,对着他们炫耀说:
“瞧见没有,我说什么来着,人家东夷人讲规矩,咱们把事办漂亮了,亏待不了咱们。”
说着,他把松井一郎赏赐的那些小鱼干,分给了手底下的人。
手底下的人饿了好多天,每日只能喝些煮得能照见人的清粥,现在见到肉,一个个眼睛都亮的不行。
对着马千总连连点头说谢。
马千总见手下的人如此识相,心情很不错。
他盯着那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这酒有股淡淡的酸味,他有些喝不习惯。
跟他们大晟朝的酒相比,他还是习惯大晟朝的米酒。
可这是松下一郎赏赐的酒,他宝贝得不行,没舍得一次性喝完,只抿了小半壶,剩下的半壶揣在了怀里。
他揣着半壶酒晃晃悠悠往城隍庙走,因为丁汝松关在那儿。
城隍庙门口,有两个东夷兵守着,见马千总过来也没拦,还冲他点了点头。
马千总很是受用,腰杆挺得更直了,迈着方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看见丁汝松被捆着,靠在柱子上坐着,灰头土脸的。
见到丁汝松这个样子,他蹲下来,把怀里的酒壶摸出来晃了晃,语气十分得意:
“闻见没有?东夷人的清酒,松下一郎将军赏的,人家对咱是真不错,吃的好穿的好,见了我还点头打招呼,我就说嘛,早降早享福,您非得死扛,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你图啥?”
丁汝松拿眼斜了他一下,没吭声。
在他看来马千总这样的卖国贼,就不得好死。
马千总见他默不作声,又往跟前凑了凑:
“丁汝松,我劝你还是赶紧降了吧,松下一郎可没什么耐心,他跟我说了,再给您两天工夫,两天之后您要是还不松口,他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当兄弟的不帮你。”
丁汝松听到兄弟俩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得马千总一愣:
“你笑什么?”
丁汝松说:
“我笑你蠢,你当东夷人真拿你当座上宾?这才几天工夫,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过两天你再看,指不定你这颗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马千总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丁汝松,你什么意思?”
丁汝松往柱子上靠了靠: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可怜,人家给你壶酒你就当自己人了?你给他们开的城门,他们用得着你的时候叫你一声马将军,用不着你了,你算个屁。”
马千总把酒壶往地上一放,抓起丁汝松的衣襟:
“你少在这儿挑拨!我告诉你丁汝松,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吃好喝好你眼红是不是?你到现在还守着那破规矩,朝廷的援军呢?你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些天,援军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还做梦呢!”
又两天过去了,不要说朝廷的援军,就是影子都没看到。
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要不是他果断做出这个决定,只怕现在他们都已经饿死了。
在活着面前,尊严算个屁。
他见丁汝松一副不认可他的样子,越说越来气,站起来冲外头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