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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街上的夕阳还没完全沉进西边屋檐底下,巷口那辆挂着省级特派督查牌照的越野警车并没有顺着大马路开走,反而轻轻打了一把方向,稳稳停在了老榆树浓绿的树荫边上。
车门推开,一身利落藏青色常服的李建军提着两盒老字号陈皮礼盒下了车。
紧跟在他身后从副驾和后座下来的,竟还有一袭浅色风衣、神态愈发干练从容的楚霜,以及怀里抱着几本崭新彩印样书、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的林小雅。
“老张头,这笼鲜肉大包给我留两屉,我今天可是蹭着调研的顺风车专程来江州老街讨口极品春茶喝的!”楚霜隔着老远就脆生生冲门槛边招了手。
刚咬了半个肉包、正坐在八仙桌旁跟老张头拌嘴的王胖子一抬头见了这阵仗,嘴里的包子差点没直接掉茶碗里,猛地跳起来一拍大腿:“好家伙!李组长、楚总察、还有小雅妹子!你们三个怎么偷偷摸摸凑一块儿组团杀到江南来啦!”
清风堂门槛上的百年老铜铃发出一阵欢快的叮当清响,赵易笑着站起身,顺手拎起茶壶往宽大的老榆木桌面上多摆了三只白瓷盖碗。
苏晚晴早已温婉起身迎到门槛边,亲热地一把挽住楚霜和林小雅的手臂把人往屋里让。
“前两天我去省城开非遗和古建联合保护例会,正好碰上小雅代表盛世公益基金去给几十家社区阅览室送新一批加印的普及读本。”
李建军进门先把公文包往墙角一搁,接过赵易递来的热茶痛快饮了一口,舒坦地长叹一声:“楚督察这回顺路南下复核华东几处水脉站点,我俩干脆捎上小雅,拐道来老街看看你这隐居小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别提了,刚刚在巷口看门牌我都差点认错门!”林小雅把怀里几本墨香扑鼻的精装样书轻轻放在八仙桌角,忍不住笑盈盈指着斜对面拐角古玩街的方向。
“刚才路过古玩街街尾那头,我瞧见当年赵大哥起家的那间‘无相风水阁’老铺子外面排着好长的队,还以为又有哪家富豪上门重金求卦呢!结果凑近一瞅,好家伙,原来里头改成了江州老街公益阅览室,几十个街坊正免费领《居家风水实操全书》跟《观心识人术》!”
“那铺子底子好,占着玉带环腰的活水吉位,空关着多可惜。”苏晚晴抿嘴浅笑,指尖轻轻替众人续上热腾腾的明前春茶。
“前阵子我和小易商量着,干脆把铺面无偿交托给街坊管委会做免费民俗常识公益站,再安排两个老街退休教师帮着看摊印书,谁家遇上买房装修拿不准的疑难,过去翻两页白话图解就明白了。”
王胖子听得连连竖起大拇指,抓起一个热肉包递给李建军,得意洋洋拍着胸脯吹嘘:“那可不!上回隔壁巷子张大妈儿子相亲,那女方亲戚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家在海外搞大矿山投资。”
“结果张大妈从老铺子里顺手拿了本《观心识人术》,当场在酒桌上盯出那小伙子一提回款账期就频频低头猛搓裤缝、眼神一个劲儿飘向门外,一查果然是个欠了一屁股网贷的空壳骗子,直接替老张家保住了二十万彩礼钱!”
一屋子老友听得哄堂大笑,半年多不曾这般热闹团聚的烟火气,顺着茶馆敞开的木窗飘得整条老街都暖烘烘的。
只是这茶才刚刚喝过第二巡,茶馆外青石巷西头却突然跑来一个急得满头大汗、裤脚还沾着半截水泥灰的汉子。
“赵老板!赵天师在家吗!您快抽空帮我小儿子瞧一眼吧,再这么闹下去,他那二十万全部家当可真要打了水漂啦!”
跑进门槛的正是老街东头修自行车的老周头,他一边扶着门框喘粗气,一边急切往众人跟前凑。
赵易起身一把扶住老周头坐下,顺手倒了盏温凉适宜的白开水递过去:“周叔别急,慢慢说,是不是小涛盘下来的巷尾那间临水老屋茶室出岔子了?”
“可不是嘛!”老周头一拍大腿懊恼得眼圈都红了,“小涛攒了五年打工钱,上个月花了二十万盘下巷尾那套一楼带小天井的老木门脸想开个清吧茶室。谁承想刚刷完墙挂好灯笼半个月,天天半夜里没人进屋,那扇老旧木门就自己砰砰砰地狠劲儿撞门框,像极了有人在门外拼命拍门!”
“更邪乎的是,墙角这几天成片往外冒黑毛霉斑,进去喝茶的年轻客人坐不到十分钟就浑身发紧、脑袋发沉,连打好几个喷嚏就往外跑!”
“原本小涛还在照着您那本书自己排查呢,结果昨天半夜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二房东带了个自称‘城市探灵主播’的小年轻,在门口举着自拍杆大喊大叫,非说那老屋百年前死过落魄账房先生,半夜那是怨鬼拍门要索租金!”
老周头急得直搓手:“那俩人现在正堵在巷尾茶室门口开直播吓唬街坊呢!那个二房东趁火打劫,说只要小涛认栽赔三万块违约金把租约低价转回去,他就大发慈悲找道士帮忙超度!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呀!”
屋里原本正笑嘻嘻剥橘子的王胖子一听就炸了毛:“好家伙,欺负到咱们老街坊头上了?还敢在太岁头上搞探灵剧本杀低价抢铺子!”
李建军放下茶碗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眼神沉稳一凛,楚霜也冷冷一挑眉梢把玩起手里的茶盖。
“用不着大动干戈。”苏晚晴轻轻拍了拍林小雅的肩,唇角挑起一丝淡淡的清冷笑意,拉着楚霜随赵易一同往外走,“刚好喝完热茶,咱们去巷尾散散步,顺道把这出拙劣的鬼把戏拆穿了算消食。”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走了不到五分钟,果然远远就听见巷尾那间挂着“溪畔小茶室”木牌的老屋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一名穿着格子衬衫、架着双补光灯手机支架的年轻男主播正对着镜头慷慨激昂:“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江州老街最邪门的百年鬼拍门凶宅!一进门阴风阵阵,木门无风自动狂响,墙根全是渗人的黑鬼印,寻常人进来三分钟必头晕鼻塞!”
站在主播旁边一个油头粉面、手里紧紧捏着一沓退租补充协议的中年男人见老周头领着人过来,立刻把下巴扬得老高,对着满脸惨白的小涛冷哼一声:“周小涛,考虑清楚没有?”
“你这屋里阴气太重压根留不住客,今天看在老街坊份上给你最后十分钟,签了这张转租单赔我三万折旧费,剩下的十七万押金和装修款就算大哥替你担了晦气,否则传到网上你这铺子一辈子别想脱手!”
不等赵易开口,站在前排身姿婀娜的苏晚晴先一步上前,眸光清澈冷锐地扫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只用最平静的语气当着直播间几千名在线网友慢条斯理开了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