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暂时稳住了。”苏清月直起身子,抬手抹去额角滚滚滑落的汗珠,“但这只是治标,撑不了多久。我要开一副重剂安胎汤药,药煎好,必须立刻服下。”
她快步走到桌边,打开药箱取出纸笔。
彭晚紧随其后,目光落在白纸之上。饱蘸墨汁的毛笔飞快游走,一味又一味药材落在纸面:黄芪、当归、白芍、川芎、熟地、阿胶、艾叶、杜仲、续断、桑寄生。
“这些药……”彭晚盯着药方,心口压着一块巨石。
“全是大补气血、固肾安胎的猛药。”苏清月落笔不停,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春兰现在气血已经耗空,不用重药压不住摇摇欲坠的胎元。可风险也摆在眼前,药性刚猛燥烈,倘若她的身子扛不住,反倒会先把本体拖垮。”
写完最后一句,她把笔重重搁下。
“药方我拿去亲自煎。”苏清月抓起写满字迹的麻纸,“你守在这里,半步都不要离开。只要她再喊腹中绞痛,即刻喊我。”
彭晚重重点头。
苏清月攥着药方匆匆掀帘出门,赵灵溪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痛苦虚弱的春兰,低声说了句“我去搭把手”,也跟着快步跟了出去。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彭晚,和陷入昏睡的春兰。
油灯火苗依旧不停摇曳,两道人影在土墙上交叠纠缠。彭晚坐到床沿,伸手握住春兰的手。
那只手冰得刺骨,掌心满是黏腻冰冷的冷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春兰,我在。”彭晚压低声音,轻轻唤她。
春兰没有回应。
双目紧紧闭合,呼吸微弱浅促,眉头依旧浅浅蹙着,痛苦并未完全消散。彭晚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口如同被一把钝刀,反反复复来回切割。
脑海不受控制地浮起前些时日的光景。
那日天光晴好,春兰临窗而坐,垂着头一针一线缝制婴儿的小衣裳,眉眼温柔安静,暖洋洋的日光铺满她半张脸颊。
可现如今,她就这般躺在这里。因为城外漫天烽火,因为他肩头扛下的千钧重担,平白遭受这般生死煎熬。
“对不起。”彭晚的声音压得极低,消散在沉沉夜色里,“真的对不起。”
院外传来细碎动静。
陶罐被搁在炉火上的轻响,紧跟着汤药入锅,咕嘟咕嘟不停翻滚沸腾。苦涩的药香顺着门缝一丝丝渗进卧房,混着阿胶独有的腥甜,一点点填满整间屋子。
彭晚就坐在床沿,始终握着她冰凉的手掌。
时间一分一秒艰难熬过去。
油灯火光越来越昏暗,灯油快要燃尽。彭晚起身打开柜子,取出新的灯芯换上,又添满灯油。火光重新腾起,照亮春兰的脸庞。
脸上那死人一般的灰白总算褪去,浮起一层极淡极浅的血色。
可她的双手,依旧冰凉。
彭晚把她的手裹在自己两只掌心,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慢慢焐热。他手掌粗糙,布满常年握刀握笔磨出的厚厚老茧,此刻动作却轻柔到极致,仿佛捧着一碰就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晚哥……”
昏睡之中,春兰忽然开口,声音虚得如同一缕就要吹散的青烟。
彭晚立刻俯身凑到枕边:“我在这里。”
“孩子……”她眼睛仍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簌簌颤动,“咱们的孩子,还在吗?”
“还在。”彭晚喉头发堵,眼眶一阵阵发烫发酸,“清月已经把胎稳住了,孩子没事,一定会保住。”
春兰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
笑意还未留住,眉头骤然死死拧到一处,手指狠狠攥紧彭晚的手腕。
“疼……又疼起来了。”
彭晚心里猛地一沉,正要起身朝外呼喊,门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