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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睡得极沉,呼吸绵长均匀。
彭晚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沉重的木窗。
清晨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屋内萦绕不散的浓重药苦味。平阳城的轮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面,城头高高竖起的大旗迎着晨风猎猎作响。远远眺望神机营的营地,一缕缕炊烟缓缓升腾而起——敌军已经尽数起身,磨利刀枪,就等着发起新一轮的厮杀。
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床榻。
春兰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仿佛正做着一场安稳无忧的好梦。彭晚走上前去,微微弯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直起身,他转头看向赵灵溪。
“灵溪,春兰就托付给你了。”他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晚哥放心,我拼尽一切,也会护好她。”赵灵溪重重用力点头。
彭晚最后深深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转身迈步踏出房门。
破晓的晨光泼洒在他的后背,勾勒出挺拔孤峭的身影。脚步沉稳坚定,可赵灵溪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拳头自始至终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刺破,暗红的血迹顺着指缝隐隐渗了出来。
院子当中,苏清月守在药炉边上,第三副安胎药正在陶罐之中翻滚咕嘟,浓烈药香四散飘荡。看见彭晚走出来,她抬眼相望,神色复杂难言。
“晚哥,春兰这边,我定会竭尽所能保全。只是城外的战事……”
“我心里有数。”彭晚开口打断她,语调平静,肩上却扛着万钧重担。
苏清月闭上嘴巴,低下头,继续照看炉上翻滚的汤药。
彭晚大步走出小院,朝着府衙的方向匆匆赶去。
街道之上已经有了人间烟火。挑着货担赶路的小贩,早起打水的妇人,沿街来回巡逻的士兵。路上行人看见彭晚,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他一一颔首回礼,脚下步伐片刻不停。
无数思绪在脑海之中飞速翻涌盘旋。断魂谷的伏击布置,神机营的进攻动向,和卢象升之间的联络传递,平阳城四面城墙的兵力调配……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可就在这些军务缝隙之间,总会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春兰惨白虚弱的脸庞,还有腹中那个小小的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一仗,他输不起。
为平阳全城百姓,为革命军的前程,更为家中卧榻之上等待他回去的爱人,为他们尚未降生的孩儿。
府衙的朱漆大门已经完全敞开。
陈墨守在门槛旁边,远远看见彭晚赶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总司令!神机营那边动了!探子急报,敌军正在大规模集结各部兵马,看样子今日就要全力强攻平阳城!”
彭晚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将领,即刻前往议事堂。”
“是!”陈墨应声,转身飞奔出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