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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每一天陆渊都会做一碟桂花
糕放在他桌上。
沈珩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
,很软,和以前一样。
他看着陆渊,陆渊坐在柜台后面,正在
剥花生,动作和往常一样,熟练,自然
,
好比刚才那番话从来没有说过一样。但
沈珩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做的假证人赵四,篡改的档案,放到
我桌上的假情报,都是你做的?
陆渊剥花生的手停了两秒,和以前一样
,每次他想事情的时候手都会停两秒。
“因为你查得太深了。再查下去,你会
知道凌国军情司的内部运作。
知道了这些,凌帝不会放过你。”所以
你用假证据引导我的调查方向?
夜色沉沉,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寂
静。
沈珩站在黑暗中,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
得一清二楚。
“你深夜自言自语说‘他不知道我在做
什么‘。你是在确认我没有发现真相?
”陆渊放下手里的花生,看着沈珩,他
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沈珩看不懂
的东西。他缓缓起身。
“我走了。”陆渊抬头,“这么快?”
沈珩说:“我需要想一想。”“好。
”陆渊说,一个字,但这个字像一块石
头砸在桌上。
沈珩走到铺子门口,停了片刻,回头看
了陆渊一眼。
陆渊还在柜台后面坐着,夕阳照在他身
上,影子投在墙上。
沈珩转过头,走了,他没回头。
回到驿馆,沈珩坐在桌前,他打开抽屉
,拿出所有的材料。
A类线索、b类线索、匕首、令牌、母亲
的信、铜钥匙。
他把所有的东西摊在桌上,拿起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他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陆渊承认了
,他是顾渊,顾衡之子,
沈鼎和顾衡是结拜兄弟。陆渊保护沈珩
二十年,一开始是任务,后来分不清了
陆渊制造了假证人赵四、篡改了档案、
放了假情报。
目的是阻止沈珩发现凌国军情司的内部
运作。
问题:陆渊说的“后来分不清了”是真
的吗?
一个人能同时执行“保护”和“操控”
两个互相矛盾的任务二十年吗?
沈珩放下笔,看着桌上那碟桂花糕。
他从药材铺带回来的,他拿起一块咬了
一口,很甜,很软,和以前一样。
他吹灭了灯,沈珩躺在床上,他需要想
一想,想清楚之后,再去找陆渊。
沈珩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都过了一遍。
每一种选择,每一条路,每一个后果—
—
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会错过。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渊的话,一开
始是任务,后来,分不清了。
分不清,沈珩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二十年,陆渊在他身边二十年。
从离国到砺国,从逃亡到安顿,从一无
所有到有了自己的位置,每一步,
陆渊都在。他生病的时候,陆渊给他煎
药,他没钱的时候,陆渊借给他银子。
他被追杀的时候,陆渊替他挡了一刀。
那一刀在右肩上,疤还在。
沈珩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那里没有疤,
因为那一刀没有砍到他。陆渊挡住了。
陆渊替他挡了一刀,这是任务吗?他不
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渊替他挡刀的时候
,陆渊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尘土气息,
混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根弦——绷到了极
限,随时会断。
没有计算,没有那种挡还是不挡的瞬间
权衡,陆渊看到刀落下来,
身体比脑子快,
直接就挡了。一个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会毫不犹豫地替另一个人挡刀吗?
也许会,但如果会,那这个人一定是个
非常好的演员。
二十年不间断的好演员,也许不是演员
,但他心中明白另一件事。
陆渊每天给他做桂花糕,二十年,每一
天。
桂花糕不是任务,没有人会安排一个间
谍每天给目标做桂花糕,桂花糕是,
习惯,
习惯是改不掉的。
一个人可以伪装二十年身份,但一个人
没办法伪装二十年习惯。
伪装会累,会倦,会有某一天偷懒不做
,但陆渊从来没断过。
下雨天,下雪天,生病天,赶路天,每
一天,桂花糕都在桌上。
不是任务,是习惯,而习惯,源自于在
乎,棋局已过半。他在哪一半?
是在已过的那一半,还是在将到的那一半?
他拿不准,但他知道,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4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