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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国守军在火海中四处奔逃,队形大乱。
但凌帝的援军已经动了,一万骑兵,正在赶来。
沈珩也看到了不妙的情况——凌国军营的主力开始向粮草大营方向移动,
凌帝的反应很快,他派了一万骑兵去支援粮草大营。
凌国援军一万骑兵,周铁只有三千人,三千对一万,还是疲惫之师对养精蓄锐。
周铁必须在被合围之前撤出来,否则三千人全要交代在那里。
沈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着千里镜,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两支骑兵在夜色中交战,刀光闪烁,马嘶声震天。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周铁的三千骑兵且战且退,逐渐脱离了凌国骑兵的追击,
但代价很大——三千骑兵损失了大约五百人。
周铁本人也受伤了,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腿。
天亮的时候,沈珩站在城墙上看着北面。
粮草大营还在烧,黑烟冲天,凌帝的十六万大军,断粮了。
但沈珩没有笑,他走下城墙去了伤兵营。
周铁躺在担架上,右腿用夹板固定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沈珩蹲在他面前
“周铁。”
周铁笑了一下
“军师,粮草烧了吗?”
沈珩说
“烧了,全烧了。”
周铁点了一下头
“那就值了。”
沈珩盯着他断了的右腿——膝盖以下没有了,断了一条腿,不是一支箭,
永远没有了。
走路、骑马、冲锋,所有需要两条腿的事情都做不了。
因为这个决定,因为他制定的计划。
“对不起。”
沈珩说,
“是我让你去的,你的腿——”
周铁打断他
“军师,打仗就会受伤。我的腿断了,但粮草烧了,凌帝断粮了,这笔账划算。
”
他拍了拍沈珩的肩膀
“别自责,我自愿的。”
沈珩没开口,他起了身走出伤兵营,外面阳光很亮,但他身上冷得刺骨。
他想起赵六的空袖子,现在又多了周铁的断腿。
两条胳膊,一条腿,都是他身边的人,都是因为他的决定。
北境之战阵亡的士兵名单,每一个人名后面都有一张脸,
一张他已经记不清但知道自己应该记住的脸。
赢了叫牺牲,输了叫炮灰,不管叫什么,人没了就是没了。以前
“代价”
只是一个词,现在看着周铁的断腿、赵六的空袖子,
这个词一下子变得非常具体——是断掉的骨头茬子从皮肉里露出来,
是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每一个代价都有具体的形状和具体的疼痛。
沈珩吸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他对自己说:
这些代价不能白费。凌帝断粮了,他必须在凌帝撤退之前抓住机会。
沈珩回到中军帐,在地图前坐下,他需要在凌帝做出反应之前制定下一步方案。
凌帝断粮后会怎么做?
沈珩想到了三种可能,第一:立刻撤退,退回凌国边境,保存实力,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第二:继续围攻虎牢关,赌运粮车队能在两天内到达。
这是最冒险的选择。
第三:分兵,一路继续围攻虎牢关牵制联军,另一路去抢粮。
凌帝可能会派军队去劫掠离国周边的村庄和城镇,就地取粮。
第三种最危险——如果凌帝分兵去抢离国村镇,死的不只是士兵,还有平民。
沈珩倾向于第一种。
凌帝虽然自信,但他不傻,断粮的军队战斗力会急剧下降,
继续围攻虎牢关只会让更多的士兵饿死。凌帝会撤退。
但凌帝的撤退不会是溃败。
凌帝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军事统帅,他的撤退一定是有秩序的、
分阶段的——分批次,有掩护,留下断后的精锐挡住联军追击,主力先走。
沈珩需要在凌帝撤退的过程中找到破绽。
他看着地图上苏婉给他的那张情报网络图,
地图上标注了凌帝撤退可能经过的路线。北路走官道,南路走山路。
北路平坦适合大部队行军但容易被追击,南路崎岖行军速度慢但不容易被追击。
他放下笔,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凌帝不走北路也不走南路呢?
如果凌帝走第三条路?凌帝用兵诡诈,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按常理。
你以为他走北路,他走南路;你以为他走南路,他走水路。
两条路都不走,不是没有第三条,是你没想到。
沈珩在地图上找了很久,找到了第三条路——一条沿着清河河谷的小路。
这条路不在官道上,也不在山路上,而是沿着清河的河岸延伸。
凌国军队可以沿着清河河谷向东北方向撤退,最终到达清河渡口,
渡过清河回到凌国境内。清河渡口,沈珩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位置。
清河渡口是凌国军队回国的必经之路,无论凌帝走哪条路,
最终都要经过清河渡口。
如果联军能提前到达清河渡口设伏——沈珩的眼睛亮了。
半渡而击,又是半渡而击。
换一条河,但用的是同一种逻辑——渡河的时候最脆弱。
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阵型拉散,士气动摇,这时候发动,杀伤力最大。
这是老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他不会放过。
他站起走出军帐,去和铁山商讨伏击清河渡口的方案。
半渡而击——换一条河,用的是同一种逻辑。渡河的时候最脆弱。
但凌帝会不会再走同一条路?他没写进笔记本的那个问题一直在转。
*(第4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