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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峡谷那天,林海本来没打算往内陆走那么远。
那几天他正带人在星南大陆西海岸的铁矿露头上做开采前的最后测绘,从北到南十里露头一段一段量厚度、记品位,量到第七天时老赵蹲在露头南端拿铲子敲了两下碎石,站起来说:“林将军——这截露头往东拐了。露头拐弯,底下可能有东西。”林海蹲过去看了看——露头确实在第七里处往东拐了一个弯,碎石带从南北向变成了东西向,往内陆方向延伸出去。他蹲在露头拐弯处拿手按了按碎石层,站起来说:“往东走。看看拐到哪儿去。”
往东走了约三里,露头断了,前面是一片碎石坡,坡底下的树长得比海边密。林海蹲在碎石坡顶上拿望远镜往东看了一遍——坡底下是一条溪流,从东北方向流过来,往西南方向拐出去,溪流两岸的树长得又高又密,树冠从底下往上一层层摞着。他把望远镜放下,蹲在坡顶上想了想,站起来说:“溪流。往东走三里到溪边看看。”
六个人蹲在碎石坡上往下走。坡陡,碎石多,脚踩上去直打滑。老赵蹲在前面拿桨拄着地一步步往下蹭,蹭到半坡时回头喊了一声:“林将军——这坡陡——比冰岛那个坡还陡——”林海蹲在后面说:“踩碎石缝里。碎石缝里有土,土里长草,草根抓着土,踩草根稳当。”老赵蹲在坡上试了两脚,站起来说:“踩草根稳当。这草长得跟钉子似的,扎在碎石缝里拔都拔不动。”
爬到坡底时溪流就在跟前了。林海蹲在溪边捧了一捧水尝了尝——凉的,不咸。他蹲在溪边把水咽下去,站起来说:“淡水。常年流。溪边的石头被水磨圆了——磨了好几年才能磨成这样。”哈桑蹲在旁边把溪流的走向记在勘察报告上,站起来说:“溪流从东北方向流过来,往西南拐出去。上游可能有山。往上游走一段看看。”林海蹲在溪边想了想,站起来说:“往上游走。走到能看见全貌的地方再停。”
六个人蹲在溪边往东北方向走。溪流两岸的树越来越密,树从底下往上一层层摞着,最底下的枝杈离地约两丈。走了约两里地时林子忽然稀了——不是完全空,是树变少了,树干之间的间距从两三尺扩回了五六尺,地上的枯叶层也薄了,露出来底下的黑土。林海蹲在稀林子里抓了一把土翻看了一遍——土是黑的,抓在手里沉甸甸的,捏碎了能从指缝里挤出油来。他蹲在地上把黑土翻过来看了看,站起来说:“黑土。厚。抓一把能攥出油。种什么长什么。”老赵蹲在旁边抓了一把土闻了闻,站起来说:“肥。比广州城外的菜地还肥。这土种红薯,红薯得长成冬瓜那么大。”林海蹲在地上笑了两声,站起来说:“长成冬瓜那么大。那得挖出来看看底下有多厚。”
往东北走了约五里地,林子忽然全开了——前面出现了一道峡谷,峡谷两边是暗红色的崖壁,从平地拔起来约十丈高,崖壁顶上平平的,像被刀切过。峡谷入口宽约三丈,进去以后慢慢变宽,最宽处约莫半里地。峡谷中间有一条溪流穿过——就是刚才看见的那条溪流,从峡谷深处流出来,往西南方向拐出去。林海蹲在峡谷入口往里看了一遍,站起来说:“峡谷。两边是铁矿崖壁。底下的黑土从入口铺到里头。溪流从深处流出来。三样凑一块儿——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