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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在凌雪额头,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她体内,修复她破碎的经脉,压制燃烧生命的反噬。
“师尊,您做什么?”凌雪大惊,想要挣脱,却被寒云牢牢按住。
“别动。”寒云微笑,笑容慈祥,如她幼时第一次学剑时那样,
“为师活了八百多年,够了。你还年轻,雪阁的未来,还要靠你。”
“不,师尊,不要——”
“听话。”寒云轻抚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记住,去地宫,激活寒光阵。夜南寻在密道等你,他体内有太阳真火本源,是唯一能净化魔躯的人。与他联手,拯救雪阁,拯救雪域,拯救雪族。”
“可是您——”
“为师要去陪你的师兄师姐了。”寒云望向远处,寒霄静静躺在那里,如睡着了一般,
“我欠他们太多,是时候,还了。”
他将最后的力量渡给凌雪,然后推开她,缓缓站起,身形挺直如松。
“方雨寒,你不是想要冰魄寒光阵的核心阵图吗?”寒云朗声道,声音传遍整个秘境,
“来拿吧!来拿!!!!”
他双手结印,周身燃起白色火焰——那是生命之火,是魂火,是一位渡劫境修士最后的绽放。
“以我之魂,唤祖师之灵。以我之血,镇九幽之煞。冰魄寒光,听我号令——封!”
最后一个字吐出,寒云身形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祭坛冰晶。冰晶光芒大盛,将逸散的九幽寒煞强行压回,封印暂时稳固。
“师尊——!!!”
凌雪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师尊,陨落了。
为了给她争取时间,为了稳固封印,凌虚子燃烧神魂,以身祭阵。
凌雪擦干眼泪,眼神重归坚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师尊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她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师尊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冲向秘境深处。
地宫入口,在祭坛之下。她按照玉简中的指引,找到隐藏的机关,打开一条向下的冰阶。冰阶深不见底,寒气刺骨,但她已感受不到冷,只有满腔的悲愤和决绝。
沿着冰阶下行三千丈,终于到达地宫。
地宫空旷,中央一座冰棺,棺中躺着一人,冰蓝道袍,面容栩栩如生,正是雪阁创派祖师,冰魄仙尊。但此刻,冰棺表面布满裂纹,黑气从中溢出,祖师的面容时而慈悲,时而狰狞,显然魔性即将彻底爆发。
冰棺上方,悬浮着一颗心脏形状的冰晶,晶莹剔透,内部有光华流转——那就是冰魄心,冰魄寒光阵的真正阵眼。
凌雪走近,按照玉简中的法诀,双手结印,试图激活寒光阵。但法诀打出,冰魄心毫无反应。
“怎么会……”她脸色一白。难道法诀错了?
不,玉简不会有错。是缺少了什么……纯阳之力!对,缺少纯阳之力激活!
可夜南寻在哪?寒霄说他在密道,可密道在哪?
正焦急时,地宫一侧的冰壁忽然震动,一道石门打开,一个身影踉跄冲出。
那人一身红衣,如火如血,面容俊朗,但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正是夜封宗少主,夜南寻。
“凌姑娘!”夜南寻看到她,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咳出一口血,显然受伤不轻。
“夜南寻?你怎么——”凌雪上前扶住他。
“无碍,你师兄……寒霄,他找到我,说雪阁有难,让我从密道进来……我一路杀到这里,遇到不少魔修阻拦……”夜南寻急促道,
“时间不多,方雨寒本体正在赶来,我们必须尽快激活寒光阵!”
“可需要纯阳之力,我——”
“我有。”夜南寻打断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眉心亮起一点金芒,那金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朵金色火焰,悬浮在他头顶。
太阳真火本源!
“以我真火,点燃寒光。凌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夜南寻喝道。
凌雪点头,与他相对而坐,双手抵在他背上,将自身灵力渡入他体内。
她修的是冰寒功法,与夜南寻的纯阳真火相冲,两人灵力接触的瞬间,如冰火相撞,剧痛传来,但他们都咬牙忍住。
冰与火,阴与阳,在这一刻交融。
夜南寻头顶的太阳真火越来越盛,金色火焰升腾,照亮整个地宫。
他引导真火,注入冰魄心。
冰魄心震动,表面浮现无数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整个冰晶化作纯金之色,璀璨夺目。
“寒光阵,开!”
夜南寻与凌雪同时暴喝,冰魄心爆发出万丈金光,金光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冰棺中的祖师魔躯剧烈震动,发出不甘的嘶吼,但在金光净化下,魔性一点点剥离,面容重归慈悲。
然而,就在此时,地宫入口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方雨寒本体,到了。
他比分身更强大,魔气滔天,所过之处,冰面腐蚀,空气扭曲。他看到正在净化的魔躯,目眦欲裂。
“你们竟敢坏我大事!我要你们魂飞魄散!”
方雨寒一掌拍来,魔气化作巨爪,抓向凌雪和夜南寻。
两人正在关键时刻,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爪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他们身前。
是墨逸。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地宫,此刻浑身是血,黑袍破碎,露出。
“墨逸,究竟为什么,连你也要与我为敌?”方雨寒怒极。
“我说过,我忠于雪阁。”墨逸咳着血,却笑了,笑容释然,
“寒云待我不薄,雪阁养我千年。今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
他转身,对凌雪说:
“凌雪丫头,好好活着,雪阁……交给你了。”
然后,他冲向方雨寒,身体急速膨胀。
“不好,他要自爆!”方雨寒脸色大变,急退。
但晚了。
轰——!!!
墨逸自爆灵海,恐怖的能量席卷地宫。方雨寒被炸飞,撞在冰壁上,吐血不止。而凌雪和夜南寻有墨逸挡在前面,只受了余波冲击,但这也足以让他们气血翻涌,差点中断灵力输出。
“墨长老……”凌雪泪水模糊视线,但咬牙坚持,灵力输出不停。
冰魄心金光越来越盛,祖师魔躯的魔性已被净化九成,只剩最后一点顽固魔念,在金光中挣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方雨寒挣扎站起,魔气爆发,竟燃烧魔魂,强行提升实力,再次扑来。这一次,他不管凌雪和夜南寻,直扑冰魄心——他要毁掉阵眼,阻止净化!
“休想!”
凌雪咬牙,分出一只手,霜天寒玉剑飞起,斩向寒月真人。但分心二用,净化速度顿时减缓,祖师魔躯的魔性又开始反扑。
“凌姑娘,专心净化,他交给我!”夜南寻喝道,竟也分出一只手,太阳真火化作火凤,扑向方雨寒。
冰火交织,与魔气碰撞,地宫剧烈震动,冰壁开裂,穹顶开始坍塌。
“快!地宫要塌了!”凌雪急道。
“最后一点,坚持住!”
夜南寻咬牙,太阳真火催到极致,他七窍开始流血,显然也到了极限。
方雨寒被火凤缠住,一时无法靠近冰魄心,但地宫坍塌在即,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冰棺中的祖师魔躯,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一只清明如镜,一只赤红如魔。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凌雪和夜南寻脑海中响起。
“千年的执念,该结束了。”
祖师魔躯坐起,低头看着自己时而正常、时而魔化的双手,长叹一声。
“方雨寒,收手吧。”
“祖师?”方雨寒愣住。
“你入魔已深,但本源未失。”祖师缓缓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哈哈哈……”方雨寒狂笑,“我筹谋百年,杀师灭祖,屠戮同门,就为今日!你让我回头?凭什么?!”
“凭我是你师尊。”祖师轻声道。
方雨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三千年前,我心魔爆发,堕入魔道,为免祸世,自封于此。但我放心不下雪阁,分出一缕分魂,转世重修,守护宗门。那一缕分魂,就是你,方雨寒。”
方雨寒听后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本是我善念所化,却被执念所困,堕入魔道,何其讽刺。”祖师叹息,
“我封印自己,却封印不了你。这是我的错,今日,就由我来终结这一切。”
祖师抬手,最后一点魔性从他体内剥离,化作黑气,消散在金光中。而他原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将彻底消散,回归天地。方雨寒,我的孩子,随我一起去吧。这世间,已不值得留恋。”
祖师身形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融入冰魄心,加固封印;另一部分,飘向方雨寒。
方雨寒下意识想要抗拒,但那些光点温柔地包裹住他,洗刷他身上的魔气。他狰狞的面容逐渐平和,眼中赤红褪去,恢复清明。
“师尊……”他喃喃,泪水滑落。
“睡吧,孩子。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祖师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
方雨寒闭上眼睛,倒在地上,身上魔气尽去,只余纯净的灵气。
地宫停止坍塌,金光收敛,冰魄心恢复冰蓝之色,但更加晶莹剔透。祖师魔躯消散,只留下一件冰蓝道袍,飘然落地。
净化,完成了。
凌雪和夜南寻瘫倒在地,几乎虚脱。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和疲惫。
“结束了……”凌雪喃喃。
“还没完全结束。”夜南寻挣扎站起,指着冰魄心,
“阵眼需要重新封印,否则九幽寒煞还会泄露。”
凌雪点头,与他联手,以最后灵力,在冰魄心上布下重重封印。最后一道封印落下时,冰魄心光芒收敛,恢复平静。
地宫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冰棺空荡,道袍无声,诉说着三千年的执念与解脱。
三日后。
雪阁一时的雪,终于停了。
冰魄寒光阵停止运转,天空放晴,久违的阳光洒落,将冰雪世界映得晶莹剔透。
问道殿前,凌雪一袭白衣,臂缠黑纱,静静望着重建中的雪阁。
那一战,雪阁损失惨重,寒云师尊、寒霄、墨逸、以及诸多长老弟子战死,但终究,守住了。
方雨寒被祖师净化魔性,但修为尽废,记忆全失,如今如同孩童,被凌雪安置在后山静养。玄冥子、铁心等叛徒,皆被处决。夜封宗宗主亲自前来,与凌雪定下盟约,雪族其中两宗门重修于好,共同镇守寒玉秘境。
夜南寻因消耗太阳真火本源,修为大跌,但根基未损,在夜封宗闭关恢复。临行前,他与凌雪约定,待他出关,再来雪阁论剑。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凌雪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师尊不在了,大师兄不在了,那些熟悉的同门,都不在了。
“阁主。”
身后传来声音,是仅存的几位长老。凌雪转身,看着他们。
寒云临终前,以灵海传讯所有弟子,立凌雪为雪阁新任阁主,雪族真正的圣女。无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她,以生命为代价,拯救了雪阁,间接的救了雪族。
“诸位长老,何事?”
凌雪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过这一劫,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是背负着雪阁千年传承的阁主。
“寒玉秘境已重新封印,九幽寒煞尽数净化,夜封宗宗主派人送来‘太阳精石’,可永久镇压秘境,再无后患。”
“战死弟子名录已整理完毕,抚恤事宜已安排妥当。”
“受损殿宇正在修复,三月内可完工。”
“各地已收到讯息,叛乱平息,皆上表效忠。”
一条条汇报,凌雪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指示。她处理得有条不紊,仿佛已做了百年阁主。
长老们退下后,凌雪独自走到后山崖边。这里是她幼时常来的地方,师尊曾在这里教她练剑,大师兄曾在这里陪她看雪。
如今,只剩她一人。
“师尊,大师兄,墨长老……你们看到了吗?雪阁,保住了。”她轻声说,泪水无声滑落。
风吹过,扬起她鬓边白发。那一战,她燃烧生命,虽被寒云以最后力量救回,但寿元大损,青丝成雪。
但她不悔。
远处,钟声响起,悠扬肃穆,是告慰亡魂的安魂钟。
凌雪擦干眼泪,转身,望向远方。阳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却坚定。
雪阁的雪停了,但修真界的风雪,从未止息。
而她,将成为新的执剑人,在这茫茫大道上,走出自己的路。
“我会守好雪阁,守好你们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