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化灵——千情千灵(六)(2 / 2)

雪凌溪 知骨 2212 字 8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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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向着黑暗中说了声,嗓音骤然拔高,尾音里带着一道极隐蔽的哨音,那是鬼庄秘传的驭傀令。

下一秒,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子,身着紫色素衣,戴着面纱,窈窕身形,气质极冷。

她们出现时没有脚步声。云涧的瞳孔骤然一缩——左侧女子耳垂上有一点朱砂痣,右侧女子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月牙形的烫伤。这些细节如惊雷劈入识海,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上来,带着旧日的血腥与铜锈气。

听到这个名字,云涧心里顿住了。

“千情千灵”,是他重塑前,自己的渡劫境傀儡。

如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他面上虽不动声色,可袖中左手却倏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痛感尖锐而清晰。

当年他亲手将这两具傀儡封入地脉深处,用的是九九八十一重血禁,除了他本人,天下不该有第二人能解开。除非——

除非有人找到了他重塑前留下的那滴心头血。

“你们俩个,将他带到天衍城的万剑坛,那里会有人带你们的。”

左侧女子——是千情,她左耳那颗朱砂痣是云涧当年以血点就的——微微颔首,面纱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条如刀裁。右侧千灵则始终垂着眼,长睫在面纱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可云涧注意到她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道旧伤,那是她生前最后留下的痕迹。

云涧顿了顿,她们竟然还保留着重塑前的习惯性动作。这意味着魂魄未散,甚至——云涧心头一沉——意识尚存。

“是!!!”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高一低,一清一沉,像同一把琴上弹出的两个音。

千情上前一步,素手搭上云涧左臂,指尖冰凉,隔着衣物都透出砭骨的寒意。千灵则无声地绕到他右侧,面纱拂过他的肩头,带起一缕极淡的栀子香——那是千灵生前最爱的香,每逢雨后,她总要在袖中藏几朵。

云涧任由她们扣住自己,只在千情指尖触到腕脉时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黑袍男子身上。

随即,男子又是上前一步,看着云涧。

他灰白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古井底下沉了千年的枯骨突然翻了个面。

他伸出左手——那只始终缩在袖中的手——云涧这才看清,那手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是鬼庄的“牵魂引”,以自身精血豢养阴煞的禁术。

“小子,我们会在再见的,相信不久。”

男子说完便后退一步,整个人像墨滴入水般,一点点淡入黑暗。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灰白的眼睛,在虚空中停留了整整三息,像两颗悬在暗处的冷星,直到千情指尖收紧,云涧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千灵无声地扯了扯他的袖口,面纱下的目光似乎是催促。

云涧迈开步子,鞋底碾过石砖上未干的苔痕,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他数着步子——十七步后转弯,再走二十三步有台阶,台阶是九级,每级高约三寸,砖面中央被踩出浅浅的凹槽,说明常有人通行。

他默默地记着,袖中左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四枚月牙形的血痕,正沁出细密的朱砂色。

月光从头顶某处裂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云涧经过时偏了偏头,看见光带边缘照出一小片壁画残迹——赭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无数扭曲的人形,围着一座巨大的鼎,鼎中火焰被化作舌状,吞噬着向上攀爬的魂魄。

那是鬼庄的“百鬼炼丹图”。

他瞳孔微缩,脚下却未停,只是经过那道光时,故意踩偏了半步,鞋尖蹭去了一角壁画。千情似乎有所察觉,搭在他臂上的手指紧了紧,凉意透骨。

“无妨,”云涧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道中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路,总归是要走的。”

千灵忽然顿住脚步,面纱下的脸微微侧向左侧墙壁。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隙,从裂隙中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香烛气,与云涧方才醒来时闻到的一般无二。她指尖掐了一个极隐蔽的法诀,裂隙中便有一星荧光亮起,照亮了壁上几行潦草的小字——

“壬寅年三月初七,庄主以九十九童男心血祭鼎,鼎中现一婴,啼声如雷。”

云涧目光扫过,心头剧震。壬寅年,正是他重塑前的本命年。那鼎中婴孩——

“走。”

千情忽然出声,嗓音冷硬如铁,可云涧感觉到她扣在自己臂上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一把扯过他,力道之大,几乎将他踢离地面。千灵紧随其后,袖中飞出三枚铜钱,钉入壁上小字四周,布下一道极小的遮掩阵法。

云涧被拽着在甬道中疾行,两侧石壁在灵力微光中飞速后退。

他脑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几行字——九十九童男,心血祭鼎,婴啼如雷。若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么当年鬼庄覆灭之事,恐怕另有隐情。而千情千灵被人重新唤醒,背后之人所图,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台阶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万剑归宗的图腾,正是天衍城万剑坛的地宫入口。千情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与千灵并肩而立。面纱在门缝透进的夜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两双极清极冷的眼睛。

“进去。”千情说。

云涧抬手推门,石门在灵力催动下缓缓开启,夜风灌入,吹散了他衣襟上沾染的阴煞之气。门外月光如银,洒在万剑坛九十九级白玉阶上,阶顶隐约站着一个人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他迈出石门,鞋底踏上白玉阶的第一级。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千灵将一枚小小的栀子花苞塞进了他掌心。花瓣柔软微凉,带着一点旧日的香气,像一滴泪凝在了掌心。

云涧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枚花苞收入袖中,指腹轻轻按了按,然后抬步拾级而上。

夜风送来阶顶那人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极了多年前某个故人。而更远处的天衍城方向,一道紫色灵光正急速掠来,铜铃声在夜空中碎成满天星斗。

他数着步子,一级,两级,三级。

袖中栀子花苞悄然绽开一片花瓣,贴着腕脉,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