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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人也并非天衍城之人,对烟云之渊的事情不太懂。”
她下巴微收,目光从老者凹陷的眼窝移到他的喉结,再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她在估算距离,也在估算危险。
“哦?”
老者淡定笑了笑,嘴角那抹弧度纹丝不动,像是用刀刻在脸上的。
他抬起手,捋了捋胡须,动作极慢,指节干枯,每一根手指的骨节都凸起如算盘珠,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这江淮之境的弟子也对这烟云之渊不熟?”
“你……”
南宫紫苑瞳孔骤缩,像针尖刺了一下。她自问行走江湖这些年,从未见过此人。
江淮之境的弟子服饰有规制,她今日穿的是寻常月白襦裙,外罩一件青灰半臂,腰间系着师父赐的那枚古玉珏,珏上刻着“江淮”二字,但被衣带半遮着,若不留心根本看不见。这老者双目不能视物,却一语道破她来历……
云涧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老者那件月白袍上,忽然觉得那袍角的云纹有些眼熟——那卷曲的弧度,那层叠的走势,和万剑坛中那柄古剑柄上錾刻的云纹,如出一辙。
他伸手按住南宫紫苑的右臂,掌心传来她绷紧的肌肉微微发颤的触感,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他低声道:
“师姐,别冲动。”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在她耳后拂过,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老者似乎“听”到了他这句话,微微偏过头,凹陷的眼窝正对着云涧的方向。
他鼻翼翕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那动作极细微,鼻翼只动了一分,旋即收住。随即脸上笑意更深,还带着一丝感慨,嘴角的纹路向两颊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
“有意思……有意思。一个江淮剑修,一个……唔,身上带着剑锈气,却又不是万剑坛的人,鬼………。”
他顿了顿,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云涧胸口正中的位置,隔着半尺,却让云涧觉得那里微微一麻。
“小丫头,你方才说你不懂烟云之渊。可你腰间那块玉珏,是江淮一宫中亲传弟子的信物吧?江淮掌教……算起来,跟烟云之渊的旧主,倒也有些渊源。”
南宫紫苑脸色一变,左手剑诀几乎要催动,指尖青芒猛地一盛,像一簇被风吹旺的烛火。
云涧却从她身后转了出来,站定,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只是下巴微微一沉,目光从她眼上掠过,像一只蜻蜓点过水面。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腰弯得极浅,礼数周到却并不卑微,脊背始终绷成一条直线。
“前辈既然能识出我师姐的来历,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前辈拦下我二人,所为何事?”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天衍城方向传来更鼓声,第一声,沉而闷,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震得脚底石板微微发麻。
晚风穿过槐树,叶子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老者肩头,他也不拂,任由那叶子在他月白袍上缀成一点枯黄。
远处万剑坛上亮起了灯,灯火透过雾气,晕成一片朦胧的橘黄,可那橘黄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绿——像铜器上生的锈。
“所为何事……”
老者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旧疤,那些疤痕细如发丝,纵横交错,像是被无数极细的剑气反复割裂又愈合留下的。
疤痕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淡成银白,有的还泛着暗红——暗红的是新伤,就在手腕内侧,三条平行的细线,像被什么利爪挠过。他手指向天衍城正北方向,那里,一片浓重的暮云正缓缓聚拢,云层深处隐隐有电光流转,却听不见雷声,那电光在云腹中无声地翻涌,把云边镀上一层紫灰。
“烟云之渊,三日后子时开启。老朽瞎子一个,本不该来凑这热闹。可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口极苦的茶,
“十年前进了烟云之渊,至今未出。”
南宫紫苑的剑诀松了三分,眉头却皱得更紧,眉心那道竖纹几乎要拧成一条线。
“前辈既是来寻徒,为何找上我们?”
她声音里的戒备没减,但尾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老者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像夜枭啼鸣,在渐浓的暮色中荡开一圈涟漪。
“因为这小哥身上——”他又指向云涧,指尖隔着半尺距离,却让云涧胸口莫名一紧,像被无形的线牵了一下,
“有烟云之渊的‘气’。很淡,淡得像隔了十层纱,可老朽这双瞎眼……偏偏对这东西最敏感。”
他顿了顿,胡须无风自动,那花白的发丝竟微微向两侧荡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拨了一下,
“你方才在万剑坛里,是不是见了什么?还是……被‘赶’出来之前,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云涧心头一震,像被人用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下意识回想——万剑坛中,那些长老争论不休时,他百无聊赖,曾用手指拂过坛中央那柄插在石中的古剑剑柄。
那剑柄冰凉刺骨,当时只觉指尖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那麻意从指尖窜到手腕,又瞬间缩回,像蛇信子一吐即收。
后来长老们突然齐刷刷转头看他,脸色大变,为首那位白眉长老的嘴角猛地向下一沉,直接挥袖将他“送”出了坛外——那袖风凌厉如刀,割得他耳根生疼,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我……”他刚开口,南宫紫苑却抢先一步。
“前辈,”
她上前,与云涧并肩而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袖中的艾草香囊被她捏得变了形,
“您既知烟云之渊开启的时辰,又知它旧主与我江淮的渊源,那您也该知道,烟云之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您让我们两个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