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不想忘记你(1 / 2)

雪凌溪 知骨 2415 字 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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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澈收回手,负于身后。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思索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倦意,几分讥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空茫。

“我说过了,吾名孙云澈。”

他顿了顿,目光从云涧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远处一片混沌的虚空中,像是在看什么云涧看不见的东西。

“至于你说的封宸——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说。”

云涧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脊的汗意,冷津津的,被那人的目光一掠,更是凉意刺骨。

他的灵海还在隐隐作痛,方才那道强光像是一把钝刀,把他的神魂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封宸已经进入了凌之主世界。那时天崩地裂,魔渊倾覆,仿佛以身献祭,神魂俱灭般,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这是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那眼前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重新打量孙云澈。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比方才更仔细。

他看对方的站姿——封宸站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而眼前这人肩线微松,姿态懒散,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什么模样。

他看对方的眼神——封宸的眼睛是深墨色的,里面像是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而孙云澈的眼睛偏灰,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底下什么也看不清。他看对方的手——封宸的右手食指和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而孙云澈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像是个极少动手的人。

可那张脸,那张脸……

云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是封宸?”

孙云澈终于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哼,你这个人,”他说,语调里竟带了一点极微弱的、模棱两可的温度,

“执念太深。”

那语气,那停顿的方式,连“执念太深”这四个字的尾音怎么落的,都跟封宸一模一样。

云涧的心脏又是一阵猛跳。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孙云澈不再看他,转身往远处走去。他的黑袍拖曳在地面上,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像是行走在镜面上一般。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过半张脸来。

“你的同伴,也快醒了,”他说,

“不走,是要留在这里等他们问你这张脸的事吗?”

云涧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说阿沅和沈夜。那两个人跟他一起被那道强光击晕,此刻想必还倒在附近。

可这里是哪?他四下一看,才发现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水草木,甚至没有影子。仿佛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又像是天地破灭之后的余烬。

“这是何处?”他问。

孙云澈头也不回:“无道。”

无道。

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云涧的心口。方才昏迷时反复在识海中回荡的两个字,竟然是一个地名?

他往前追了两步,脚下却像是踩在棉花上,又轻又虚,使不上力。

“什么无道?”他喊,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这是哪里?这不是烟云之渊,你带我们来这里的?”

孙云澈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像是贴着云涧的耳膜在响。

“不是我带你们来,”他说,“是它带你们来。”

“它”是谁?

云涧还想再问,身后却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他回头一看,夏泫之正撑着胳膊试图坐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周玄谷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马上就要醒。

孙云澈的身影已经远去了。灰白的虚空中,那一点玄黑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是要被这片无边的空白彻底吞没。

云涧咬紧牙关,转身去扶阿沅。他的手指刚碰到阿沅的胳膊,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混在风里,混在虚空里,混在他的血里。他不知道那是孙云澈发出的,还是这片名为“无道”的空间本身在叹。

他也不知道,在孙云澈转身的那一刻,那张与封宸一模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极浅的痛色。

像是被什么旧伤牵动了筋骨。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故

夏泫之吃力睁开眼,看见云涧的脸,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云涧!那道光是——”

她的目光越过云涧的肩头,望向那片灰白的虚空深处。她看不见孙云澈,可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特别的气息,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深山里化了一半的雪。

“刚才有人在这里,”她说,语气笃定,

“是谁?”

云涧沉默了一瞬。

“一个……认错的人,”他说。

夏泫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再追问。她和云涧相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只是不能说。眼下显然属于后者。

周玄谷也醒了。他看起来比夏泫之镇定得多,只是默默站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捏了个法诀。他的指尖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这里灵气被封了,”他说,声音很淡,

“至少被封了九成。”

云涧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果然,丹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能调动的灵力微乎其微。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孙云澈消失的方向。

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三人在无道中走了很久。

具体多久,谁也说不清。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轨迹,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走着走着,你会觉得刚才好像走过这里,又觉得好像什么也没走过。唯一能确认自己在移动的,是脚下的触感——有时是柔软的,像是踩在湿润的苔藓上;有时是坚硬的,像是踏在烧过的砖石上;还有时是空的,像是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云涧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可他能感觉到夏泫之和周玄谷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虚空中回荡,发出一串沉闷的回响。

他一直在想孙云澈。

那张脸。那张和封宸一模一样的脸。他反复地回想孙云澈说的每一句话,回想他说话时的神态,回想他眉尾那颗痣的位置。越想越觉得不对。

封宸的痣在左边眉尾,靠外侧三分之一的位置,芝麻大小,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刚才孙云澈低头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位置一模一样。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除非是血亲,可封宸他并不全部相识,废墟中捡回来,从未听说有什么兄弟。

除非……

云涧的脚步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