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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轩把东海那道裂缝的简报,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抬头看了眼窗外。晨光里,天边那缕暗色,还在那儿。
他放下简报,没急着部署。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手里那圈神纹,而是苏小小。
域外的能量,早晚会跟这片天地正式碰面。到那时,冲在最前头的是他们这些能打的,可身后救人的,得有人托着。这片天地要撑得住,光有剑还不够,还得有药。
这些年,苏小小跟在苏清瑶身边,学的就是这一手。那丫头性子软,不爱争,可一碰上受伤的生灵,那股韧劲儿就上来了,能蹲在园子里,给一只异宠换一整个下午的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凌轩知道,这样的人,就是干这行的料。
他找到苏小小的时候,那丫头正蹲在异宠权益部的园子里,给一只断了翅膀的云雀缠绷带。她缠得极慢,极细,一圈一圈,像是怕弄疼了那小家伙。那云雀也不挣扎,就乖乖地窝在她手心里,眯着眼,像是知道眼前这人不会害它。
苏小小,凌轩在她身边蹲下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小小没抬头,手上还在缠绷带:你说。
我想让你去灵纹学院,开一个圣纹治愈分院。
苏小小的手,顿了一下。她这才抬起头,看着凌轩,像是没听清:什么?
圣纹治愈。凌轩说,域外的能量,总有一天会进来。到那时,咱们的人难免要受伤。你那一手圣纹治愈的本事,不能只留在这一个小园子里,得让更多人学会,得能隔着位面,去救远处的人。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那只云雀,看着它在自己手心里安安静静地睡着,良久,才轻声说:可我……我怕自己教不好。
为什么怕?凌轩问。
我只会救,苏小小低声说,不会教。我一个人救,救得了一个两个,救不了几十上百。我怕我开了这个分院,教出来的徒弟,跟我想的不一样,反而误了人家。
凌轩没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救过多少只异宠了?
数不清了。苏小小答。
那你教出过几个徒弟?
苏小小一愣:……没教过。
那就从第一个开始教。凌轩说,你怕教不好,可你要是连试都不试,那就永远教不好。再说了,教人不是一个人扛,你先教,教出几个,那几个人再教,一传十,十传百,这条路就通了。
苏小小看着凌轩,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一点头:行,我试试。
这事儿,凌轩转头就跟林辰提了。
林辰听完,没有立刻答话。他坐在母核边的静室里,垂着眼,想了很久,才开口:苏小小这孩子,心善,又静,坐得住。圣纹治愈这条路,别人走不通,她兴许走得通。
他顿了顿:我这把老骨头,也还剩点东西,能给她。
三天后,林辰把苏小小叫到了静室里。
他从怀里,缓缓摸出一枚碎片。那碎片通体赤红,像一块烧红的炭,却并不烫手,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它一出现,静室里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暖了几分。那暖意不燥,不烈,却让人觉着安心。
这是凤凰涅盘圣火的碎片。林辰说,当年凤翎涅盘时,留下的。我留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用。你拿着——它能借圣火之力,让你的治愈之术,再上一层。
苏小小双手接过那枚碎片,只觉得掌心一暖。那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淌进她的经脉,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圣纹之力,像是被那暖意唤醒了似的,轻轻地颤动着,比从前更有生气。
谢林辰大人。她郑重道。
别急着谢。林辰说,光有这个还不够。你还要学一样本事——跨位面治愈共振。
苏小小愣住了:跨位面?
林辰说,这片天地,有几十个位面。日后谁受了伤,总不能都往一处送。你得学会,隔着位面,也能把圣纹之力送过去,在千里之外,替人止血、疗伤。
他站起身来,指尖凝出一道圣纹:这本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难的是,你得先学会,把自己的心,顺着灵纹的脉络,铺到每一个角落去。
苏小小看着那道圣纹,听着林辰的话,只觉得眼前像是有扇门,正缓缓推开。
这一教,就是整整七天。
七天里,苏小小白天在园子里救异宠,夜里就对着那道圣纹,一遍一遍地练。她性子安静,坐得住,也肯下苦功。头几天,她那股圣纹之力,怎么都飘不远,像一只不肯出笼的鸟,一探出去就缩回来。飘到第三个位面的时候,她自己的心神就先散了,眼前一花,回过神来,人还坐在静室里,额上却沁了一层薄汗。
林辰也不急,只说:别管它能不能飘远,先把你自己稳住。你心稳了,它自然就出去了。心急,是圣纹治愈的大忌。
苏小小把这话记在心里。她不再急着把力量送远,而是先练——先把自己这点圣纹之力,熨帖得平平整整,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水,再试着,把那一线力量,轻轻地,探出去。
一根线,两根线,三根线。她像纺线一样,把自己那点力量,一点一点,织成一张网,再让那张网,顺着灵纹的脉络,慢慢铺开。
第七天夜里,苏小小盘膝坐在静室里,闭着眼,第一次,让自己的心,顺着灵纹的脉络,飘了出去。
那一瞬,她像是忽然看见了整片天地——南边灵纹学院的灯火,东边测波镜的微光,还有远处那一个个位面的、星星点点的灵纹。那些光点,像一张铺开的网,她站在网中央,能感觉到每一处的脉搏。有个位面,正飘着细雨;有个位面,正是深夜;还有个位面,一只异宠刚生了幼崽,母亲正轻轻舔着那小家伙的额头。
她睁开眼,眼眶湿了。她终于明白,林辰说的铺到每一个角落,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把力量送过去,是把自己的心,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去。
圣纹治愈分院,就这么,在灵纹学院的西角,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