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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底下围满了人。
一个倒夜香的老头推着粪车,被围在中间,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什么。
老头儿声若洪钟,双手乱比划地说着他的见闻。
“天还没亮,我打从柳条胡同口过,就瞅见里头一幢宅子冒火苗,我正要喊人,打更的胡二从里头跑出来,说死人了,不一会儿,巡逻的衙役就到了,把胡二抓走了。”
有人问他:“为啥抓胡二?死的是谁?”
“我没进去看过,我咋知道死的是谁,只知道那房子是王婆的。”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走街串巷说媒拉纤的王婆,便扯着老头儿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个秀才儿子的那个。
老头儿赶紧点头:“就是那户人家!”
“出了个秀才儿子?”孙氏趴在窗口上,嘴里不停地嘀咕,“那肯定跟你哥哥不是一茬考上秀才的,不然我肯定认识,说媒拉纤的王婆……唉呀,妮儿啊,是不是那个在县衙冤枉你的?”
回头一瞧,春妮坐在床上,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孙氏还以为春妮是被吓着了,赶忙关上窗户。
“妮儿,别怕,这死个人也没啥,天底下还有不死人的?”
春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有口热乎气。
此刻她身上发凉,冷得她都开始打摆子了。
张元魁家果然出事了。
转念一想,春妮又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吗?
她给韩老五报了信儿,又给韩大强透了风,不就是想让这两个人狗咬狗,打起来?
韩大强打死了韩老五的儿子,这二人之间的仇是不死不休。
两个遇到一起,必有一死。
她怕个啥?
可不知道咋的,春妮就是觉得身上发冷。
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妮儿,你咋还打起摆子来了?”
孙氏摸了摸闺女的额头,就赶紧让春妮躺下。
“是不是着凉了?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找你爹,你爹早上送了吴老大出城,这会儿正跟秦老爷吃茶,都这个时候了,说不定你大舅他们也到了县衙门前,等我跟你大舅他们会和,再来找你。”
春妮一把攥住孙氏的手。
“娘,你身边没跟着个人吗?”
孙氏笑着摸了摸闺女的手。
“我要啥人跟着?我让庄妈妈伺候宝莲去了,她是个年轻小媳妇,今儿个城里人这么多,我怕她被人冲撞着,就叫你哥哥跟庄妈妈陪着她,你别担心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春妮眼瞅着孙氏出去了,这心里就越来越慌。
她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忽地爬起来,喊了一声娘,披上衣裳就往外跑。
下楼撞见崔三,春妮站住脚,慌里慌张地问他:“三哥,你可去打听了?我听说张家死了人,都死了谁?我公爹可死了?”
崔三面色微沉。
大哥可真没说错,七弟这个娘子心真狠。
听她这个口气,好像巴不得听见韩大强死了。
哪有儿媳妇盼着自家公爹赶紧死的?
这必定是极其不孝了。
因瞧不上春妮,崔三的态度就不如昨日那般热络。
他有些轻蔑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