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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接着放晴。
这天早上的太阳很好,雪面泛着细碎的白光。
老宋要走的事,头天晚上就说了。
按照李申的想法是要等老宋彻底好了再说,可老宋等不住,他牵挂着消防队的事情。
“我就算没好,也能当半个人用,不能老是在植物园骗吃骗喝,像个废人被你们养着。”老宋很坚持:“以前要是能休病假,我是绝不少一天。现在每一口吃的都是大家拿命换来的,我一个大男人被养着,心不安。”
一早,曾萌把老宋最后查了一遍。
拆了线,疤痕一条,红肿褪尽,腿麻的毛病也轻了。她包了纱布、碘伏、止痛片,又把注意事项一条条抄在纸上。
曾萌最后再从头问到尾一遍,问饭量,问睡眠,问伤口发不发胀,问完了才点头放行。
“回去了别逞能,重活别干。”曾萌叮嘱:“复诊的日子记在纸上了,让龙文岩按日子送你来。”
“曾大夫,我这条命是你捞的。”老宋说:“别人的话不好使,你说的话,我一定听。”
“少贫。”曾萌把药包塞进他怀里:“走你的。”
张姨天不亮就起来蒸了糖三角,干布包了两层,又塞进两双新袜子。
“消防队做的饭咸。”她把布包塞进老宋的背包里:“让他们少给你咸菜。你们都要好好的......”她说了半句没再说了,弯腰去紧背包扣。
“嗯。”老宋连连点头:“姨,我到了就对讲机汇报。”
赵越帮他把背包拿起,小黑围着老宋的裤脚嗅了一圈,被赵越叫开。
“麻烦你们这阵子了。”
“说啥话。”赵越已走到门口:“龙哥在外面等着你。”
老宋忽然停了脚步。
“等会儿。”他说:“南边树林,我去看看。”
南边树林的雪没人踩过,还比较深。
两棵杨树中间的土坟让雪盖了一半,木牌上三个字,吴俊凯还是很清晰。
老宋走到坟跟前,扶着旁边的树,慢慢蹲下来。再用手套把木牌上的雪一点点抹净,又把坟头的雪拂开一层。
“有烟吗?”老宋看向赵越。
“我又不抽,等我。”赵越匆匆离去,又急忙返回。
他递给老宋一个皱巴巴的烟盒。
老宋抽出一根,点着了,放在坟前的石头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慢慢烧,烟顺着风飘,飘向树林深处。
“你小子。”老宋开口,声音很低,哑沙沙的:“以前你总说,等灾变结束,你要学种地,再也不担心吃的。还要我去给你打下手......”
他停了停,伸手又拂掉坟前的一层雪:“现在行尸还多,外面那些坏人也还在。”
“你先歇着。后面的事,我们来。”
“小凯。你就在这边呆着,我今天归队。”
“你那支枪,听说现在小孙在用。我让他给你好好保养,擦油。”
再往后他就没说什么了。
就坐在那儿。
风刮得杨树梢呜呜响,雪沫子落在他肩膀上,头发上,眉毛上,他也不动,就看着那根烟慢慢烧,烧到过滤嘴,自己灭了。
他又续上一根,没说话,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坐着。
赵越走过来说了句:“差不多了。”看老宋坐着没动,就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