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2章 新年伊始(2 / 2)

国潮1980 镶黄旗 2520 字 2天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乔万林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赏与了然。

“难怪人人都说你宁卫民眼光独到。说实话,现在区里的商业规划、产业升级,真少不了你这股助力。我是拼尽全力也要帮你扫清障碍、跑通手续,真要是把你这尊财神爷、实干家放走了,那才是京城商界的巨大损失。”

宁卫民失笑摇头,语气轻松坦诚。

“沪海之行早晚要走,只是时间问题。你要这么想,我会让你失望的。”

乔万林闻言立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官场人独有的圆滑与私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

“那至少晚去几年总可以吧?起码等我稳稳坐上副局的位置,你再南下闯荡,也算成全我一桩圆满政绩,别让我白白辛苦一场。”

宁卫民看着他眼底的算计,笑着打趣回应。

“看来你这家伙我们生意人一样,都是贪心不足。我可没有承诺你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松弛融洽,多年合作相伴的默契与分寸,尽在不言之中。

………………

同一时日,京城另一处顶级圈层的风雅场域,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长城饭店二楼超大宴会厅内,嘉德新年专场拍卖会盛大启幕,名流雅士、资深藏家齐聚一堂,没有官场的分寸博弈,只有收藏圈的审美争执与闲情雅致。

往日用来分隔区域的活动隔板尽数撤除,上千平米的大厅豁然开朗、通透恢弘。

头顶巨型水晶枝形吊灯璀璨夺目,暖金色的柔光铺满全场。

倾泻在整齐排布的红丝绒座椅与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鎏金熠熠、雅致华贵,氛围感拉满。

场地清晰划分出拍卖主区与观摩休息区,布局规整、秩序井然,各路藏家端坐就位,静待拍品逐一亮相。

康术德与江念芸已经是参加过两三次拍卖的熟客了。

历经数次拍卖场历练,两人进退从容、举止娴雅,完全融入了这片顶级收藏圈层。

只是二人每次前来,私下总会低声吐槽几句,默契地诟病嘉德,排场做得极尽奢华,内里的专业底蕴却远远跟不上,还是有别于国外,有点不太专业。

这可不是他们情绪的好恶。

就比如本场吧,一开始就演绎了一场不合逻辑、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戏码。

敢情第一件拍品,那是一件六十年代的人物花篮瓶。

器身分为三段,分别印制三幅经典年代宣传画,品相普通、年代较近,算不上古董重器,参考定价仅八百至一千元,是本场最不起眼的冷门小件,弄不好都无人问津。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件看似毫无价值的普通瓷瓶,竟意外引爆了全场竞价热潮。

数位新晋藏家互不相让、轮番举牌,价格一路节节攀升,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落槌声不断响起,现场气氛瞬间火热。

十几轮激烈拉锯过后,场上仅剩两位藏家死死僵持、寸步不让,竞价愈发激烈。

最终,这件千元底价的寻常瓷瓶,身价暴涨十七倍,以一万七千元的高价落槌成交,硬生生成了本场最大的冷门黑马。

台下观摩的康术德与江念芸并肩而坐,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通透淡然,瞬间看破了这场刻意造势的炒作闹剧。

无非是有人刻意抬价、制造噱头,哄骗外行跟风入局,虚假又肤浅。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回目光,闭口不言、不予置评,心底只觉这场闹剧可笑又荒唐。

接下来,二人出手也极为克制。

不是他们真正合心意、有实打实价值的藏品,绝不跟风炒作。

康术德深耕古玩鉴赏多年,眼光老辣精准,最终以二十二万的价格,稳稳拍下一件品相绝佳、工艺精湛的乾隆转心瓶。

器型规整、寓意吉祥,是难得的精品,他看得满心欢喜。

江念芸则偏爱雅致配饰,选中一件境外回流的翡翠项链。

种质细腻通透、色泽温润匀净,款式端庄大气,二十五万成交。

落地稳妥,她也格外满意。

然而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圆满氛围,却在本场压轴拍品亮相时,生出了这二位独有的拌嘴与拉扯。

当文徵明的《渔乐图》缓缓展开在众人眼前,清雅温润的笔墨、悠远淡然的意境,瞬间牢牢吸引了江念芸的目光。

芸园落成至今,亭台楼阁、花木景致一应俱全,唯独缺少一幅清朝之前的名家古画压阵。

文徵明的笔墨风骨清雅、意境悠远,最适合庭院悬挂、涵养气韵。

江念芸一眼心动,全然不顾市场利弊,果断举牌加价,直接报价八十万。

身旁的康术德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句句都是务实老成的考量。

“别冲动,古画养护极难,温湿度稍有偏差就会霉变受损,后续养护费心费力、成本极高。而且这个价位已经严重溢价,高价拍下就是烫手山芋,性价比极低,根本不值当。”

江念芸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执拗,没有丝毫退让,只认真看着他问道。

“你就告诉我,画是不是真迹?品相好不好?”

康术德细细端详画面笔墨、落款与肌理,沉吟片刻,无奈点头。“是真迹,品相完好,笔墨正宗,没有瑕疵。可……”

得到肯定答复,江念芸再无半分顾虑,不顾康术德无奈的眼神,继续果断加价,一路追价至一百万,终于将这幅心心念念的《渔乐图》收入囊中。

落槌的瞬间,康术德眉头微蹙,脸色沉了几分。

只觉得对方太过任性,偏爱凌驾于利弊之上,花钱太过随性。

江念芸转头瞥见他的神色,却又软下语气,褪去了方才举牌时的执拗。

“我不是不听你的劝,也不是不懂性价比。只是我父亲毕生偏爱文徵明的作品,一辈子都想收藏一幅真迹,到老都没能如愿。如今难得遇见品相绝佳的真品,我想买回去挂在芸园,也算圆了老人家毕生的心愿,留个念想。钱财是身外之物,心意难得。”

这番温柔恳切的解释,多少抚平了康术德的一些不快。

江念芸见状,知道有效。更是顺势笑着转移话题。

“不是我挑剔,这家拍卖行真是不够专业,拍卖师只会死板喊价、照本宣科,只懂看品相定价格,不懂笔墨风骨、不懂画作意境,半点专业底蕴都没有。我觉得,还是卫民的话有道理。我们自己开一家拍卖行好了,到时候专门请你当主拍师。你声音洪亮儒雅、品行端正,又精通鉴赏,比这些外行专业百倍,场面定然比这雅致地道得多。”

几句真诚的夸赞,恰到好处的撒娇与吹捧,彻底哄得康术德眉眼含笑,心底的那点无奈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相处的方式向来便是如此。

看似时常拌嘴、时有分歧,却从来吵不散、闹不离。

因为所有争执都无恶意,所有退让皆是偏爱,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