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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借势
拿到县里批下来的三千块，多杰先把修车款给结了，那是借来的车，必须要先解决。
他可不想别人天天追着问什么时候还车。
付完修理费，多杰又把之前赊下的油钱、补给款，结了一部分。
是的。
只能结一部分，这点钱哪够还全款的。
三千块到手，半天功夫没到，都没焐热，这笔钱就花的干干净净。
走出杂货铺的那一刻，多杰抬头看了看天，沉吟许久，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家！
没过多久，多杰回到家里，从柜子里翻出家里的草场证。
草原上的草场是有限的，跟平原地区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地到户一样，玛治县也有类似的分配。
不过。
这边分的不是地，是草场，只有持证的人，才能到对应的草场放牧。
如果违规进入他人的草场放牧，就跟侵占他人田产是一个道理。
草场决定了牧民能够放牧的数量，数量又决定着牧民的收入，可以说，这玩意就是草原上的硬通货。
过去多杰也抵押过草场证，每次都是先抵押，等经费下来了再还上抵押款。
虽然抵押款是私账，经费是公账，但90年代，别说玛治县，便是很多沿海地区，管理都没那么严苛。
公私不分是常态。
只要敢闯敢干，把事情办成，那都不是事。
眼下这个时代就是这么的野蛮生长。
何况，多杰又不是贪污，他抵押来的钱，都是为了巡山队。
于公于私，他都问心无愧！
很快。
多杰就从他一个表叔那里借到了一万块，因为不是头一次，借钱过程很顺利。
拿到钱，他第一时间回到了巡山队驻地。
看见办公室里的人，他笑着拍了拍手。
“老贺，去把人都叫来，顺便把工资表拿来，今天给大家发钱！”
“发工资？”
贺清源愣了一下。
“队长，县里批钱了？”
“嗯，批了一点。”
多杰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他没说抵押贷款的事，真说了，巡山队的弟兄们，还怎么拿钱？
“不过，只能把欠的两个月补上，这个月的钱，暂时还没法发。”
虽然多杰兜里揣着一万块，足够支付所有人三个月的工资，还得有剩，但，巡山队的工作又不是一天两天。
钱都发了，后面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哈哈，有钱就行，县里这铁公鸡总算拔毛了。”
贺清源笑呵呵的竖了个大拇指。
“队长，还是你有办法。”
“得了，赶紧把大家伙叫来吧。”
多杰摆了摆手，然后坐到办公桌前，从包里取出了3000块钱。
他们巡山队一共有九个人，不过，他和白菊，还有另外一个人是正式工。
工资走县财政直发。
也就是说，只有六个人走得是巡山队经费开支，他们都不是正式工。
每个人月工资是200块，没错，只有200块。
拿着这么低的收入，干得还是那么危险的活，就这，还时不时拖欠。
当然。
巡山队也有一点点外快，比如卖一些缴获来的皮毛，只要有正当理由，金额也不过分，多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大家都难。
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作，工资还不能按时发，如果哪天遇到点困难事，怎么办？
借钱？
借一次可以，二次也还行，次次都借，什么情分也用完了。
另一边，贺清源忙不迭的跑出办公室，朝着外面大吼了一声。
“桑巴，扎措，老韩，过来，发工资了！”
一听要发工资，正在打牌的几人，立刻把牌一扔，反正又不打钱的，扔了就扔了。
什么都没工资重要！
这一天，巡山队的临时工、志愿者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每人都领到了400块，这笔钱虽然称不上巨款，但也解了燃眉之急。
下班之后，李杰把领到的工资交给了奶奶。
这笔钱，他知道不是县里发的，毕竟他看过剧本，知道这是多杰抵押自家草场借来的钱。
不过，他没有说破的意思。
这会说出来，队员们能踏实吗？
发完薪水的第二天，多杰又趁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一周后，县里会在政府大楼举办玛治县巡山工作表彰大会。
宣布完这个，多杰就带着队员们再度进山。
又是一次短巡。
跟上次差不多，这回也没有遭遇盗猎者，只是，没遇到不代表盗猎活动停了。
巡逻第四天，他们在一处河谷看见了一堆的尸体。
又有几十只藏羚羊被盗猎者屠杀。
巡山队没跟盗猎者遭遇，其实也正常。
这片无人区的面积有4.5万平方公里，而玛治县的总面积只有8.06万平方公里。
一个县超过一半的面积都是无人区。
他们巡山队一共只有两辆车。
这么点人手塞到无人区，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一场‘屠杀’冲淡了表彰大会带来的喜悦，等他们回到玛治县时，队员们早就没了兴奋。
直到大会开始，临入场前，众人才打起了精神。
表彰大会的会场并不大，一共只有三百多人参加，县里的头头脑脑们，倒是全来了。
巡山队员们也换上了个人最好的衣服。
白菊今天也来了现场。
她已经出院了，今天专门穿上了警服，不过，她受伤的那一侧胳膊还是打着绑带。
坐在台下的李杰听着林培生的讲话，只觉得无聊至极。
说得真好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培生有多支持巡山队的工作，但，不论林培生说成什么样，台下的掌声都没断过。
等到巡山队员集体登台，掌声达到了顶点。
众人站在台下的横幅
这张照片不单单会登上市里的报纸，还会在省报刊登，林培生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不登报，怎么能让上级看到他的工作？
甭管巡山队队长是谁，那都是在他的领导下取得的成果。
啪！
啪！
啪！
在一阵掌声中，表彰大会圆满结束，巡山队的队员们，这会是真正兴奋起来了。
正儿八经的表彰！
能登省报！
搁在玛治县，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多杰也在笑，只是他笑得有点勉强。
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李杰不由微微摇头。
其实，多杰什么都懂，面子是人家林培生的，里子呢？
连里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