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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狼烟,夕阳甸甸。
远方的城池光彩闪闪,城头的众修与燕臣显得渺小如蚁,墨衣男子静静地立在天地之间,一只手抬起,轻轻按在腰中金钺的长柄上。
远方的乌云飞速笼罩,云层里传来重重叠叠的声音,交织蔓延,时而清朗,时而沧桑:
“李周巍!”
墨衣男子按在钺柄上的五指渐渐收紧,而身前的吴庙已略显惶恐地垂下头来。
“轰隆…”
紫色的雷光和充沛的北水之色在那袭来的滚滚云烟中不断翻覆,那灰色的身影终于缓缓浮现而出,凌驾于整座帝都之上。
云气滚滚。
“牝,蕴藏未发之水,在天为云。”
吴庙抬着头,那双眼睛在法力加持下神光灿灿,渐渐看清了那云层之下的存在,看着那酝酿在天际的无边气象,唇齿微动,喃喃道:
“果真.……来了?他连求道的机会都不要了……”
天际上的老人没有过多浮夸的装饰,居高临下,哪怕脚底的都城传来一片解脱似的欢呼,他也懒得多看一眼下方的众人,而是一手持着那残剑,一手负着结印。
他身旁的太虚不断波动,远方的各色彩光此起彼伏,一道又一道目光从天南海北投来,早就端坐在太虚中的神通也一个个接一个地注视过来。
而在这短短的一瞬,慕容辰身后的那只手已经转向前身,带着一片灿烂的玄光,拔剑出鞘!
那一把残剑锈迹斑斑,却爆发出绚丽的光彩,他身后积蓄多时的云雨混合着游荡在云雾中的雷霆喷薄而出,如同一道流光,横跨整片大地!
老人的气息恐怖,神通也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倘若是往时,不知会引来多少窥探,可此时此刻,每一道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久留,或惊或惧,如利剑一般转移过去,统统集中在那大地上的青年身上。
眼看着恐怖的光芒坠落,青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双灰黑色的眸子显露天众众人的眼前,隐约还能看到复杂与赞赏,只是轻轻闪动了一瞬,内里的色彩便消散了,
可他仍然没有动作,就这样沐浴在这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光之中!
‘叮…叮…’
恐怖的牝水之气如同游丝一般从他的身上划过,裹挟着紫色的雷霆和道道锋利的法光,却只能在他的身上不断敲击,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清脆响声。
青年沐浴在这紫白色的光彩之下,并未言语,他有些失望地挪开目光,旁若无人地抬起手来,虚空抓握。
‘轰隆!’
这道通天彻地的剑光,仿佛受到了什么恐怖无形之物的撕扯,在半截处硬生生的被捏为两段,炸起漫天云烟。
这一剑,便被轻易地化解了。
而城已是空无一人。
那青年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他只用一步就拉近了自己与这位牝水大真人的距离,站在了这燕都的上空,同时也踏破了那横跨在天际重重云海。
‘滴答…’
细微的雨声响起,慕容尾殿苍老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浮现,这位紫府巅峰的大真人神情冰冷,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李周巍轻轻吐气。
血色苍茫。
这股浓烈的血色淹没天际,本应将种种动作统统禁锢,慕容尾殿却有化水神通在身,连身躯也未曾摇晃一下,抽了剑起身,微微动唇,眉心处灰光大放。
「侯无晨!」
这道神通是化水最为流传广泛的道统,却在这位大真人的手中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威能,这一道灰光如瀑般倾泻而去,震动八方,竟然反过来将这魏壬吞没!
五法俱全之下,「侯无晨」不复当年慕容颜手中的平庸,竟然隐隐呼应玄化之道,让这魏王的动作有了一点凝滞,头顶上光彩打落,竟被削去几分光。
「天门镇压真紫之道,却不能奈何玄化!」
抓住这一点机会,老人已张开双手,转身抽动,两掌之间浮现出万千如丝如缕的化水光华,纷纷然落在青年身上,而李周巍仅仅是提起气来,轻轻一吐!
「呼…」
一股刺目的紫黄色火焰冲泻而出!
【六府帝敕火】!
此术本就玄妙,他如今阴阳圆满,性命相配,更是大大精进,看着只是小小一点火焰,可落下去了,足以焚山煮海!
这点火焰烙在老人脸上炸开,哪怕是轻轻一点,在这阴阳帝命的加持之下威能也达到了极限,竟然让这位北水大真人的脑袋轰然炸碎,化为滚滚的火星四处飘散。
而紧接着,一道明亮的法光就落在了他身躯之上,在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这一位人间白麒麟,他的一只手臂已经被捏了个粉碎!
可慕容尾殷只是沉沉地摇了摇脖颈。
在这晃动的一瞬间,他那张老脸猛然间又长了出来,手臂重新凝聚,一身气势不减反增,滚滚的云气再度飘起,竟然在这一片金光之下撑出了一点云雨!
‘往生泉’!
‘往生泉’神通,本就是北水之中以疗愈复生第一的大神通,而如今持有它的,还是紫府巅峰的慕容尾殷.……只要不是一瞬就形神俱灭的伤害,这位大真人都能以恐怖的速度重新复苏。
这无穷的泉水汩泪而出,终于在涌动的白金之色间架起一片天地来,慕容尾殿借着这一点契机,终于在灰云之中侧身而立,目光中满是笑意:
“魏王…”
面对对方越来越庞大,隐约要分庭抗礼的气势,李周凝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点疑虑:
“大陵川一别,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时,只是…大真人。”
他的语调并不倨傲,甚至有几分平和,慕容尾殿却从中听出了很多,他们这一级别的人物,无论是道行、道慧,还是神通与天地的感应,都已经超乎红尘。
而李周凝作为承接昭明天命之人,还要更加恐怖,这不仅仅是个人修为的凝聚,也是性命相配,足以感应尊位、凝结金性的崇高位格诞生的契机。
这位魏王的言外之意,慕容尾殿也听得明白。
“气象不全…”
突破的契机少之又少,求金问道,又是怎么能轻易反悔的?常山受困,至命除熙照人间,他不得不强行破关而出,已经违背了化水的玄理,事关求道根本,绝非这几年可以轻易疗愈的。
可老人并不解释,声音平静:
“比不了魏王。”
两人并没有多说,可此刻站在这天地之间,灼灼的神通照耀之下,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中固不可彻的心念。
慕容殿盘膝而坐。
这老人白发垂髻,双腿干瘦,看上去真是入定的老道,可身后的阴影却飞速晃动着,很快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俊俏青年已经翻了到了,散漫地走到正前方来。
下一瞬,这魏王终于抬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