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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息心吐露了这几个字,心中已是极复杂,数次张口,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姓虞,与外面那些人当然不同,原本和龙亢肴一般,根本没必要伺候在这明阳跟前,自然是有所图而来,所求不过一个自孤入众、自阴入阳、自隐转显,好求道真阳!
他愿意在这魏王跟前,一来的确是为了借气入世象,第二步就是求真炁的机缘,这事情不点出来,他能得几分心安,如今李周巍一手办成了,他反而不安起来。
‘拓跋氏图明阳后世,我身在明阳而图真炁,如此一来,行君臣之礼而有他心,实在也好不上多少…’
这让他久久不言,上方的李周巍却缓缓站起来,道:
“你在鄄城守备时,雀鲤鱼兵临城下,你知不可为而为之,那番先紫炁坠而后万民哭的话,我已听说了,你和他们…有些分别。”
虞息心听了这话,愧不敢当,低声道:
“我青玄是有护民之责,可近古以来,天地大变,早已经没有这个担当…千年以来多少杀戮多少血,我虞家人大多还住在洞天修行,只求祸难不临身,绝没有几分踏进红尘的心思…”
“只是大势到了我的跟前,我受教于先祖道承,避无可避,当然弃不得…可我自明白,只是事情到了眼前,看不过去而已,我等大有缩起脑袋来,坐在洞天里,看也不看的日子…”
听了这话,上方的青年轻声道:
“哦?”
虞息心低下头,这位紫炁大真人是虞氏之中最有天资道慧的人物,当然有一股对当今世道的看法,此刻也顾不得忌讳了,道:
“恕属下直言,如今道统中的几脉,寄居于洞天,自有一番道论,可说破了天,也不过一念——不去看而已,我当年上山修道,师尊是这么说的…”
“他说,凡事中的种种纷扰,本无关仙道,无非是为神通者用眼睛去看了,偶尔看一眼,确实能挽救水火,做了善行,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看的久了,你实是要做他的主人…去做治人的事了,雷宫、魏李,皆有德行,却都是这样溃败的。”
李周巍笑道:
“魏李…我听着世间的传闻,可没有什么德行。”
虞息心道:
“魏帝未必有德,可帝君一职,天生治人,说的难听一些,也得有人才能治…”
他叹道:
“我听说,庞氏所拜的道统…本也是有真君的,一向避世修行…当年魏朝崩溃之势已显,上曜寻来,请那道统之中的大人出山,祂挂念当年明阳覆灭道真之隙,又顾忌是毁天灭地的大劫,也拒之门外,上曜却只派山中的童子传了一句话,便得以请他出山庇护百姓…”
李周巍抬起头来,颇有兴趣,道:
“什么话?”
虞息心稍稍踌躇,道:
“天朝立世以来,耕食之地翻了五番,有民亿万。”
李周巍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抬起下巴,静静地注视着他,虞息心声音渐渐低沉了,他道:
“上曜是君子,这样的话,若非天朝危急存亡,他绝不会轻易言语…可…”
“我固知魏王明阳血统,却并不为古魏粉饰,据冲然天之中的记载,魏李一朝仙德颇衰,百姓得以入仙道之人年年逾少,六姓世家常年占据仙道修行…可从我青玄道统之中的记载来看,魏朝的官阶是自人皇以来首次以德慧取人为神,哪怕难以身居高位,也无法超越六姓…可终究是迈出了那一步。”
他道:
“凌沅曾经看不懂当年为何有许多青玄修士替魏李出手,可如今明白了,当时的青玄修士,是当真看到了一点微弱的曙光,这才会在明阳矜伐天下之时不计前嫌全力相助…”
虞息心顿了顿,低声道:
“属下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可总比如今的【不去看】好,当年冲然天给了我两条路,凌沅不愿高卧东山,不知所求,这才入世而来,求取真阳!”
他道:
“凌沅固然为了道途而投魏王,可如今看明白了…”
虞息心突然抬起头来,笑道:
“也许,大王比李乾元更符合青玄念想之中的帝君。”
他的话语在大殿之中回荡,让上方的青年沉默了一瞬,李周巍终于站起身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道:
“虞真人,到地方了。”
虞息心如同惊醒一般起身,外界已经传来喧闹的呼声,吴庙小心翼翼地从帷幕背后过来,上方的人微微挑了挑下巴,两人便一同出去了。
虞息心仍有些恍惚,眼前虽然有风沙吹拂,却已经能看到不少草原湖泊,他一时间不曾认出来,转过头来问道:
“这是何地?”
吴庙一时不曾言语,侧旁却有一位中年男子转过身来,语气略有些生涩,叹道:
“是赫连家的铁弗国!”
虞息心这才恍然间醒悟。
大漠势力虽然交错复杂,还有大片部族,四处归附,可除去更东方、被慈悲掌控的肃慎,总体无非就那么几家,北燕、代国、铁弗、陈国。
而前二者都已经被收服,陈国在更西边的陇地,那一处的大漠已经是渺无人迹,倘若持续向西向北,那就到了西方三海的【北高雷翥】,也就是古代的弱水附近了。
‘那一处妖物多而人属少,地不出粮,当然不会去,而赫连家占据的河套却水草丰美,民众更多…’
虞息心不意外,目光却已经停留在了中年男子身上,一时间认出来——这位也是六王之一的后裔,平日里也极为低调,根基在南海,叫作郭南杌。
可这位南杌真人此刻面色很不好看,思想挣扎了一番,只匆匆在车前拜了,道:
“臣下…臣下亦有族中子女被赫连氏掠去,愿为先锋入河套,请赫连氏迎明阳!”
虞息心略有疑惑,转过头去,就听侧旁的吴庙鬼鬼祟祟地低声用神通传音道:
“虞大人,这位郭真人的子弟,可嫁到赫连家里去了!”
这家伙虽然是个散修,却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如今更是显赫了,连南海的妖物也有认识的,一向消息灵通,虞息心一皱眉,听着他道:
‘他郭家一向解释是被赫连家掳走的…可大漠上都听说了这位国后,是紫府魔修赫连长恨的妻子,极为恩爱,不但以各种各样的宝物养她,那女子也在他闭关时替他治国,纠正了好多赫连部族杀人的恶习…’
虞息心听到这儿,基本就能分清是不是什么掠走的,倘若真是被掠去修行的,哪有资格在别人的国度里指手画脚?再者,有如今的明阳为靠山,他郭南杌被掠了子弟,能一声不吭地忍下来了?
‘既然如此,倒也是一孽缘。’
吴庙犹豫了一瞬,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可不只有车中的魏王,这位虞真人本身就极值得他讨好,于是只是顿了顿,便道:
‘嗐…这事情谁也算不清…听说本就是他闭关的时候惹的事,这郭真人还收了人家的灵资,也是人在家中坐,灾从天上来了!’